雨水无情地敲打在破旧的石库门青瓦上,顺着斑驳长满青苔的墙角汇聚成泥泞的急流,将整个苏州河畔的夜色冲刷得一片模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生橡胶味与霉烂的水汽,夹杂着远处租界外燃烧过后的焦土气息。在这浓重的黑暗里,几个身穿棕褐色蓑衣的南洋报馆雇工正猫着腰,踩着湿滑粘稠的黄泥,吃力地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往小火轮上搬运。
木箱的缝隙里不断渗出黑色的生胶液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强烈橡胶气味,这味道虽然难闻,但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却是最好的掩护。在不远处的栈桥阴影里,郑耀先独自撑着一把黑色的洋伞,身穿一件深灰色的防风英式呢子大衣,身形挺拔而寂静,仿佛与四周沉闷的黑夜融为了一体。他的面容大半隐藏在伞盖投下的阴影中,唯有指尖夹着的一点猩红火星,在猛烈的冷风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。
“周老板,这批胶运出法租界,过了十六铺码头,就算是安全了。”报馆的管事裹紧了身上的棉袄,小跑着走到郑耀先身后,弓着腰,双手贴在裤缝上,低声请示着,语气里满是对这位南洋大富商的敬畏。
郑耀先没有立刻说话,他深吸了一口烟,淡蓝色的烟雾瞬间被凄风苦雨卷得无影无踪。他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手下加快动作。直到最后一箱沉重的货物被安妥地码放在了狭窄的船舱深处,那些雇工们才缩着脖子,在雨水中依次退下,踏着石板路消失在弄堂尽头。
郑耀先踩着湿滑的跳板缓缓走上小火轮。船舱内的空间极其狭小而潮湿,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防风煤油灯挂在铁壁上随着水波微微摇晃,洒下焦黄而微弱的光晕。那口装满生胶的木箱已经被抬到了最深处的角落里,郑耀先走上前去,将手中的雨伞收拢,用伞尖在结实的木箱盖上轻轻敲击了三下。
“咔哒”一声微响,箱盖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,随后露出了赵简之那张惨白得见不到一丝血色的脸。
他的右肩膀和右大腿上缠绕着厚厚的一圈绷带,绷带上还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。因为强忍着伤口的剧烈疼痛,赵简之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,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豆大的冷汗,但他看着郑耀先的眼神里,却依然闪烁着野兽般的狂热与极致的崇拜。
“六哥……”赵简之声音低沉而沙哑,作势想要挣扎着坐起来,却被郑耀先伸出的一只手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乱动,你的子弹虽然被我取了出来,但伤口很深。在这苏州河的小火轮上如果伤口撕裂了,可没人能给你进行二次缝针。”郑耀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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