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门口唤了一声——“远儿……是你吗。”
苏远走到床边蹲下来,笨拙地把棉被往上拉了拉。
被子里,那具干枯的躯体轻得像一把柴火,隔着棉被能摸到骨头的棱角。
他嗯了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的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半块从粥棚讨来的粗粮饼,饼的边缘已经干裂发硬。
他把饼掰碎,一点一点地喂进老妇人嘴里。
老妇人嚼了两下,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来,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。
苏远没有说话。
他仔细地喂着,像是在做一件这世上,唯一还能做的事。
喂完了饼,他给老母亲掖好被角,然后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。
院子里堆着他这些年,捡回来的竹片和草纸,竹片是从码头上捡的破竹篓上拆下来的,草纸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废纸。
他蹲下来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铺开,开始在上面写字。
他的字依然清秀有力,和多年前在府学里写八股文时一模一样。
他写了一遍又一遍,每写完一遍就把竹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看,看完了,放下又继续写。
没有人知道他写的是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写给谁。
他只知道自己在写,必须写,不停地写。
他写过很多很多遍,每写一遍,他就把纸塞进怀里,走出破屋,穿过巷子,走到扬州府衙门口,跪在石阶上,把状纸高高举过头顶。
没有人接,衙役们第一次来赶他时,还算客气,说府台大人不在,让他改日再来。
他跪着不走,第二次衙役们就不客气了,拿扫帚赶他,他抱着头缩在石阶上,背上挨了好几下。
第三次,衙役们直接把他抬起来,扔到街上,状纸从怀里掉出来落在石阶上,被风吹散,他爬过去一张一张地捡,捡完了重新塞回怀里。
后来衙役们学聪明了,不再打他,只是把他跪着的地方泼上水,让他跪不下去,他就在水渍旁边重新跪下。
再后来府衙门口不许他靠近了,只要他出现在街口,衙役们就远远地朝他挥舞棍棒,喊他滚。
他就不再去了,不去府衙了,但还是在写,一张一张地写,写完了就叠好塞进怀里。
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能送去哪里,只是知道不能停下来。
他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
忘了那些人名,忘了那些数目字,忘了那些曾经写在状纸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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