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笑了:“天时不欺人,人却常欺天。姑娘要问人,得另卜一卦。“林晚棠“噗“地乐了,竟当众斟了杯酒递过来:“那这杯,算我卜你的。“满堂宾客都笑,林鹤年也抚须点头,似对这后生多了几分青眼。旁座的宾客都看在眼里,有人低声笑:“林家这位姑奶奶,这是相中人了。“林晚棠听见了,也不恼,只朝那方向飞了个眼风,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。这一杯酒,济南城的商界都看在眼里——林家小姐当众敬酒,那是明摆着的另眼相看。曾文辉立在远处,脸上的笑,头一回冷了下去。
刘知逊那时春风得意,只当是少年得遇佳人,满心都是那支待卜的卦。可他没留意——宴散时,宾客陆续告辞,他瞥见曾文辉独自拐进了后院月洞门,正跟一个穿西装的东洋商人低语。那商人四十出头,头发梳得锃亮,胸前别着枚铜质徽记,上头是“大矢洋行“四个字。两人离得远,听不真切,只隐约见那东洋人递过一张纸,曾文辉接了,点了两下头。
曾云辉跟在兄长身后,本想上前,见状却停了步,欲言又止。他转回来,悄悄扯了扯刘知逊的袖子,低声道:“二哥,大哥近来……跟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动,你多留个心。有些买卖,沾了东洋的字号,回头洗不干净的。“刘知逊心里咯噔一下,却只拍了拍义弟的肩:“云辉,多谢你提醒。你大哥是聪明人,自有分寸。“
刘知逊点点头,没往深里想。宴散回家,已是月上梅梢,他刚卸了盒子炮,林家的丫鬟便追到客栈,捧着个细瓷小瓶,瓶里一支红玫瑰,说是小姐遣她连夜送来的。他正捏着林晚棠遣人送来的那支红玫瑰——花笺上写着:“后天白云亭,可愿再卜一卦?“那花还带着园里的寒气,红得灼眼。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“花信即天时“——这满城的风月,何尝不是另一封天地写给人看的长信。只是他那时哪想得到,这封信的落款,要用半生的离合去签。
独眼老九在门外探头:“头儿,这花……俺给您供在堂上?“刘知逊笑着把花收进怀里:“供你的枪去。这花,我自个儿供。“老九嘿嘿一笑,挠着头退了。刘知逊独自对着那支玫瑰坐了半晌,忽然觉得,这乱世里竟也有一样东西比看天更难算——人的心。他想起师父说的“市可算,命难算“,那时只当是生意上的话,如今对着这枝红玫瑰,才咂出点别的滋味:原来算得准船期、算得准伏兵,独独算不准自己这颗心,往哪儿去。
杭州的茶庄里,陈三秦讲到此处,把茶盏往石桌上一叩。
“小三爷,“他望着我,眼里那层读不懂的远意又浮了上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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