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杨天化没再进山。
不是不想去，是去不成了——村正带着七八个青壮，抬着一副门板，从黑齿岭方向回来了。
门板上躺着一个人。
猎户的行头，左脚的猎靴后跟补着一块皮。整个人冻得梆硬，眉毛胡子全是霜，脸上一层青白。
是爹。
“在南坡的狼牙沟找着的。“村正的声音很疲惫，“掉进沟里，腿摔断了，爬不上来……冻了一夜。“
杨天化站在院门口，看着那副门板一步步抬过来，没哭，也没说话。
杨小满从他身后探出头，看了一眼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，就软倒了。杨天化抱住妹妹，感觉她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问爹身上有没有伤，有没有被什么东西追过的痕迹。
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不能问。
白事办得潦草。
杨家穷，办不起像样的丧事。村正做主，在院子里搭了个灵棚，一口薄棺，请了村里念经的刘瞎子来念了半天。
来吊的人不多。猎户家的丧事，村里人都忌讳，说横死的人煞气重。
倒是杨家的几个叔伯来得齐。
爹有三个兄弟，大伯杨贵、二伯杨富、三叔杨禄。三兄弟带着各自的婆娘，在灵棚里转了一圈，烧了纸，眼圈都没红一下，就凑到了一起嘀咕。
杨天化跪在灵前，守着炭盆烧纸，耳朵却一直竖着。
“……那两亩水田，可是老爷子当年分家的时候，偏着心多给他的……“
“……如今人不在了，孤儿寡母的，种得了吗？“
“……要我说，趁这回把田产拢一拢，族里分一分，也是老规矩……“
炭盆里的火“噼啪“响了一声。
杨天化往盆里添了张纸，没抬头。
守灵到后半夜，吊的人都散了，大伯杨贵终于踱了过来。他五十来岁，一张圆脸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此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色。
“天化啊，“他蹲下来，声音放得很柔，“你爹走了，往后这个家，就得你撑着了。“
“嗯。“
“你才十六，撑不撑得起，大伯心里有数。“杨贵搓着手，“大伯跟你们二伯、三叔商量了，你们孤儿寡母的，那两亩水田，你们种不动。不如——“
“种得动。“杨天化说。
杨贵脸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