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雨,下得绵密而阴冷。
李严的尸体被草席一卷,像丢弃破败的麻袋一般,扔在了京城西郊的乱葬岗。那里是死刑犯和无主孤魂的归宿,野狗出没,乌鸦盘旋。
按照朝廷惯例,官员即便获罪,尸身通常也会由家丁或同僚收敛。但这一次,温姚下了死令:*李严谋逆,尸身不得收敛,违者同罪论处。*
这道命令,像是一块巨石,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然而,次日清晨,当第一缕晨光穿透雨幕照在乱葬岗时,守在那里的几个狱卒却吓傻了。
雨幕中,一行身影缓缓走来。
他们没有打伞,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。他们身上穿的不再是鲜艳的朝服,而是一袭袭刺眼的素白麻衣——那是为至亲服丧才穿的孝服。
为首一人,正是京畿卫副统领赵阔。他身后,跟着十几位官员,有六部的侍郎,有翰林院的学士,甚至还有几位平日里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。
他们走到那卷沾满泥泞的草席前,齐齐跪下。
“李大人,我们来接你回家。”赵阔声音哽咽,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雨声和压抑的啜泣声。
他们默默解开草席,露出李严那早已面目全非、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。
几位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文官,此刻却红着眼眶,没有丝毫退缩。他们脱下自己的素衣,将李严的尸体层层包裹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走。”
赵阔抱起尸身,一行人顶着风雨,没有回各自的府邸,而是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午门之外。
原本肃穆的宫门前,此刻跪满了一片白色的身影。
三十余名身穿素衣的官员,抱着李严的尸身,长跪不起。
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流下,打湿了衣襟,浸透了膝盖下的青石板。但他们纹丝不动,像是一尊尊白色的石雕,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。
过往的百姓、商贩,纷纷驻足围观。
“那是……赵大人?还有王御史?他们怎么都穿孝服?”
“听说是为了那个被杖毙的李严大人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那是谋逆罪!”
“谋逆?李大人那样的人也会谋逆?我看是……”
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,迅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蔓延开来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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