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授七年,腊月。
江南贡院,号舍如林。
虽是寒冬腊月,但贡院内却热气蒸腾。数千名士子挤在狭小的号舍中,或奋笔疾书,或眉头紧锁,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。
这是大萧立国以来,首次在京城之外开设恩科。
而且,是萧珩亲临主考。
贡院外的广场上,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和神色复杂的江南士绅。
“听说了吗?这次陛下亲自出题,题目古怪得很!”
“何止古怪,听说连《论语》《孟子》都不考了,只考什么……时务策?”
“什么时务策?难道是考怎么种田?”
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,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安。
……
号舍内。
来自范阳卢氏旁支的卢文远,正死死盯着桌上的试卷。
作为江南士族的代表,他自幼熟读经史子集,七步成诗,出口成章。对于科举,他向来是不屑的,若非家族逼迫,他绝不会来受这份罪。
然而,当他翻开试卷的那一刻,他的脸色变了。
试卷上,没有诗词歌赋,没有经义辨析。
只有一道题目,墨迹淋漓,透着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:
“朕观江南,世家兼并,百姓流离。今行均田,夺富予贫,世人皆曰朕暴。试问:若为世家,当如何自保?若为天子,当如何治世?限三千言,言之有物者取,无病**者黜。”
卢文远的手开始颤抖。
这哪里是考校学问?这分明是诛心!
若是痛陈均田之弊,那是与天子作对,必死无疑;若是歌功颂德,又背叛了家族祖宗,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卢氏列祖列宗?
他抬起头,看向四周。
只见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的世家子弟们,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,有的甚至已经瘫软在椅子上,笔都握不住了。
而在他对面的号舍里,一个身穿打补丁青衫的寒门士子,却写得飞快。那士子名叫张元,家中三代佃户,直到这次分得永业田,才有了读书的资格。
张元的笔下,没有引经据典的酸腐气,只有血淋淋的现实和对新政狂热的拥护。他写的是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,写的是“耕者有其田”,写的是对世家吸血的控诉。
卢文远看着那寒门士子颤抖却坚定的背影,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他明白,这场考试,从题目出来的那一刻起,胜负已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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