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意在一块人人看不起的白地上投入足够力气。
“怎么样?”陈伯山问。
“能改。”
老人没有立刻点头:“怎么改?”
沈昭宁知道他是在认真考她。
“先不急着全种粮。地分区。找最低处开浅沟排盐,若能打井,先小面积洗地。第一年种耐盐豆和牧草,肥料以牲畜粪、草木灰和沤肥为主。最差的地先养,不硬种。”
陈伯山越听眼睛越亮。
“井呢?”
“南边那条废沟附近先试。”
“你又看出来了?”
沈昭宁指着沟旁几株颜色稍深的草:“那里草旺,而且地势低。”
陈伯山走过去看了半天,最终点头:“可以试。就是井要打三丈左右,咱们人手不够。”
“所以先挣钱。”
这句话又回到了最现实的地方。
打井需要工具,也要雇懂行的人。
陈伯山估算,若地层不是全石,十来个壮劳力轮换挖,快则十余日,慢则一月。真正危险的是井壁塌方,因此必须请做过井的人指导。井口还要木料、绳索和提土的工具。
“不能让明珩他们自己乱挖。”老人特意强调,“井里死人不是稀罕事。”
沈昭宁点头。
安全成本不能省。
哪怕因此晚几日开工,也比为了省钱把人埋进井里强。
即便沈家自己挖,也需要木料做井壁、绳索、辘轳和时间。那十两银子不能全部砸进去,否则井没出水,人先没饭吃。
周氏听了半天,终于问:“那我们今年冬天吃什么?这地再能改,也得明年才长东西。”
“所以地是明年的饭,城里的活是今天的饭。”沈昭宁道。
“你已经找到活了?”
“可能有一桩。”
她没有把话说满。
回城前,沈昭宁又站到坡顶看了一眼。
西边夕阳很低,把荒地照成暗金色。远处还有成片无人耕种的白地,一直连到更远的缓坡。
在京城,一亩上等水田能卖到数十两甚至上百两。
在这里,几十亩地白送都没人要。
土地的价值从来不是由面积决定。
是水、人口、道路、产出和秩序共同决定。
沈昭宁忽然觉得,自己来到黑水最大的优势也许不是山河图。
而是这里足够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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