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黑色的污迹。
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字,却一个也没写出来。
他的手,在抖。
不是害怕,不是犹豫,而是一种生理性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。仿佛这支笔有千斤重,仿佛这笔尖下不是一张纸,而是他自己的墓志铭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岁时写下的诗句:“我要做一条河,日夜奔流,不做池塘,死水一潭。”
现在,他不仅是一潭死水,他还要亲手签下契约,让自己变成一条被圈养在水泥渠里的、供人观赏的臭水沟。
他放下笔。
笔身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顾明远抬起头,看着赵鹏程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赵鹏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他没有生气,也没有催促,只是点了点头,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感,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佛像。
“好。三天。”赵鹏程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天时间,足够你想清楚了。老顾,机会不等人。过了这村,就没这店了。三天后,我再来找你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顾明远面前,伸出手,想要拍拍他的肩膀。顾明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了那只手。
赵鹏程的手停在半空中,也不尴尬,顺势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带,笑道:“年轻人嘛,总要闹点情绪。我能理解。不过,老顾,别忘了,你现在可是站在风口浪尖上。是做一辈子人人敬仰的‘顾导’,还是做个身败名裂的笑话,全在你一念之间。”
说完,他收回手,转身,又背对着顾明远,面向那两幅画。
“对了,”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,声音轻飘飘的,却像一颗钉子,钉进了顾明远的耳朵里,“苏眠那姑娘——文笔不错吧?那份关于你的分析报告,写得可圈可点。有天赋,真的。好好珍惜。”
顾明远浑身的血液,瞬间冲上了头顶。
苏眠的报告。
那份被赵鹏程用来分析他、解构他、最终用来操控他的报告。
赵鹏程不仅知道苏眠,不仅用过她,他还在顾明远面前,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,像是在谈论一件刚刚欣赏过的艺术品。
这不仅仅是羞辱。
这是对顾明远整个精神世界的践踏。
他猛地转身,拉开门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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