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昂·《登幽州台歌》
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
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
——签字,是顾明远在时间轴上的自我放逐。那一刻,他斩断了来路(“前不见古人”),也堵死了归途(“后不见来者”)。他站在赵鹏程的办公室里,如同站在幽州台上,念及自己被阉割的艺术生命,唯有无声的泪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滑落。
车停了。
老周熄了火。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这种寂静不是空无一物的静,而是城市中心那种被钢筋水泥过滤后的、充满压迫感的静。窗外,鹏程大厦像一根巨大的、泛着冷光的金属探针,直插进灰蒙蒙的晨雾里。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太阳的光芒,刺眼,冰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
顾明远坐在后座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。袋子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,带来一种清晰的痛感。这痛感很好,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他没有立刻下车。他看着窗外那座大厦,那是赵鹏程的王国,也是他即将踏入的牢笼。昨天夜里,他仿佛已经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尽了——看完了三十七个小时的素材,静坐了四个小时,签下了那个名字。现在的他,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,只剩下一副沉重的骨架,支撑着名为“顾明远”的皮囊。
“顾导,”老周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,很低,很稳,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顾明远应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他推开车门,一股夹杂着汽车尾气和尘土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他整理了一下羊绒衫的领口,那是沈婉清买的,现在穿在身上,却像是一层与己无关的装饰。
走进大厦大堂,一股暖烘烘的、混合着昂贵香氛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,天花板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,前台小姐穿着剪裁得体的制服,妆容精致,笑容标准。
“顾先生,早上好!赵总在等您。”前台小姐认出了他,声音清脆悦耳。
顾明远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走向电梯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空洞的“嗒、嗒”声。这声音在挑高的大堂里回荡,显得格外孤寂。他瞥了一眼光洁如镜的地面,看见一个身影在地面倒映出来——西装革履,发型一丝不苟,但眼神空洞,面色灰败。那是一个陌生人,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、名为“顾导”的商品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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