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。
苏眠在暗示什么?
“如果……他能回到黄河?”
“也许……还来得及?”
来得及什么?是来得及从这泥沼中挣脱,完成一场迟来的忏悔与挽回?还是……另一种意义上的“来得及”,比如,选择一种彻底的终结?
顾明远的大脑陷入一片混沌的漩涡。苏眠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段语焉不详、却又指向明确的话?这究竟是她残存的一丝悲悯,为他指出一条可能的生路?还是另一种更残忍的算计,诱使他主动走向更深的、万劫不复的深渊?
他缓缓放下书本,那股属于新书的、原本寻常的油墨气味,此刻却变得无比浓烈刺鼻,熏得他头晕目眩,几欲作呕。
先前读到的所有文字——那些精准如手术刀般的解剖,那些冷酷如终审判决般的定性——再次翻涌上来。苏眠用这一整本书,完成了一场对他全部人格的、缓慢而彻底的解构与公示。而这最后几行被强行涂黑、却又欲盖弥彰的“黄河”,就像是在这片解构的废墟之上,留给他这个将死之人的、唯一一点模糊不清的、不知是救赎还是毁灭的坐标。他走到窗边,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气,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。
窗外,沉沉的雾霾笼罩着整座城市,绚烂的霓虹灯光在其中无声地晕染、扩散,像一团团被水打湿、再也化不开的浓稠油彩。
他低下头,俯视着楼下永不停歇的街景。车流穿梭,汇聚成一条条由尾灯勾勒出的金色光河,在夜色中蜿蜒流淌。然而,无论它们流向何方,都不是他记忆深处烙印着的那一条。
黄河。
那条翻滚着黄沙、永远浑浊、永远咆哮着奔腾向前的河。
还有那个蹲在河边、满脸皱纹的老船夫。
以及那些流传在老船夫口中、关于渡河与彼岸的古老传说。
一股强烈的冲动骤然攫住了他——他忽然很想抽烟。渴望那辛辣的、几乎能灼伤肺腑的刺激味道,或许只有那样的刺激,才能将他从此刻这种虚脱般的麻木中拽出来,获得片刻虚假的清醒。他有些急切地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,最后只找到一包早已被压得变了形的香烟,是上次在教研室熬夜时抽剩下的。他抽出一支,点燃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烟雾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爆开,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、属于焦油的苦涩。
他下意识地回过头,目光落在了书桌中央。
那本清样就静静地躺在那里,在台灯有限的光晕下,它像一具刚刚被解剖完毕、陈列开的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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