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,他二十出头,背着个蓝布包袱,里头全是书。他要去省城赶考,求功名。过这河的时候,风浪大,船晃得厉害。他吓得脸都白了,抱着包袱死死不撒手,嘴里念叨着‘圣贤书,不可湿’。我劝他,命比书金贵。他不听,说书里有他的前程。后来呢,他考中了,成了大官,坐着轿车回来的。又来渡河,那时候河上已经有桥了,但他非要坐船,说是怀念。我认出了他,问他还记得当年抱书的事不。他哈哈一笑,说当年年少无知。可我瞧着他,虽然穿着皮鞋,梳着大背头,精气神却不如当年那股拼命劲儿了。他过了河,当了官,买了田,可那股子从河对岸来的劲儿,没了。他丢了岸,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在岸上晃荡。”
顾明远听得入神。这哪里是在说别人,分明是在说他自己。当年那个背着摄像机,发誓要拍出中国最好的纪录片的年轻人,何尝不是那个抱着蓝布包袱的读书人?如今他有了名气,有了地位,可那份初心,那份对影像的敬畏,不也像那书生丢失的“岸”一样,不知何时已荡然无存了吗?
“第二个,”老人没理会顾明远的失神,继续抽着烟,“是个生意人。那会儿刚改革开放,他胆子大,从南边贩了些洋火、洋布过来,想运到北边去卖。这河是必经之路。那次也是运气不好,船到河心,触了暗礁,船翻了。他啥也没抓着,就抱了块船板,在冷水里漂了三天三夜。硬是命大,漂回了岸边,捡回一条命。可自那以后,他再也不敢坐船,甚至不敢靠近河边。后来他发了大财,成了方圆几百里的大户,可只要一听人说‘河’字,脸就白。他活着,可那股子胆气,早被那场大水给淹死了。他活下来了,却再也不敢下水,一辈子困在了岸上。”
顾明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。他觉得自己像极了这个商人。苏眠的出现,就像那场翻船的事故,将他精心构建的生活打入谷底。他害怕了,退缩了,用沉默和逃避来保护自己,以为这样就能苟全性命于乱世。可这种活着,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他不敢再触碰真实,不敢再面对情感,就像商人不敢再下水一样。
“第三个,”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,“是个画画的。那会儿穷,他背着画夹子,在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。他画河,画船,画我这老头子。他不渡河,就在这一边画。画了十年,二十年,头发画白了,眼睛画花了。别人问他,为啥不过河去看看对岸的风景?他说,河在这,我在这,这就够了。他画了一辈子河,河也过了一辈子他。他没挪窝,可河水的纹路、四季的颜色、早晚的光影,都进了他的画里,也进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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