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刻,孟老师端起茶杯,例行公事般地问:“最后,请您给二十到三十岁的女孩一句忠告,行吗?”
顾明远也端水喝了一口。杯是节目组统一的白瓷杯,印着蓝色的台标,水已经凉了,带着一股说不出是水管还是水杯的塑料味。
他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:“别信镜头后面的人。信镜头前面那点光。”
孟老师举起话筒,追问:“具体是什么意思?”
“拍纪录片的人,最爱说‘我在记录真实’。”他站起来,示意该录完了,“其实他扛起机器那一刻,就先选好了机位,光就已经偏了。我偏了二十年,刚找着北。”
导播在监控屏后比了个手势:OK,收。
棚里的灯还没全亮起来,顾明远已经先一步走下台。
台阶还是那三级,下来时,他伸手扶了一下墙。场务快步走过来想接他,他摆了摆手。后台通道很窄,两边堆着废弃的景片、纸箱、一张蒙了灰的旧道具沙发。空气里一股电线胶皮味,混着不知哪顿剩下的盒饭馊味。
他低着头往前走,听见前面拐角有人声在说话,絮絮的。
“……刘院您坐这儿补个妆,孟老师待会儿就过来,跟您对一下‘专家视角’那段……”
“不用补,老脸皮厚,打不打光都一样。”
顾明远抬起头。
走廊口那儿站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,头发花白,戴着金丝边眼镜,手里拎个半旧的帆布包——是刘教授。十年前《大河》首映礼上,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的学界泰斗,后来被他请去当纪录片学会的顾问,再后来闹翻了,因为刘教授痛骂资本毁了创作,顾明远回了句“那也得先活着”。
两人就这样撞上了。
通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。顾明远下意识侧身想让,刘教授却没动。
四目对上。
刘教授的镜片很厚,眼神从玻璃后面一点点渗出来,没有笑,也没有摆冷脸。就那么看了顾明远大约两秒钟,像博物馆里的人在端详一件许久不见的标本,衡量着它与记忆里的差别。
然后,他也侧过身,肩膀擦着顾明远的肩膀过去,距离极近,布料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一句压低了嗓子、近乎气音的话,递了过来:
“老顾。”
顾明远停住了脚步。
“我本来稿子里要提你当年剪废片烧机房那事。”刘教授背对着他,往灯光更亮的地方走去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后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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