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严实实地将他和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隔开;沈婉清家客厅那架施坦威,琴键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;老家老宅的窗户,连层纱帘都没有,天光总是毫无遮拦地直直灌进来;还有综艺节目后台的化妆间,那盏总是接触不良、忽明忽灭的灯泡……
原来他这半辈子,不过就是在“被什么东西遮着看世界”和“赤条条地暴露着挨打”之间,来来回回,反复横跳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是老周转来的一张微信聊天截图,来自赵鹏程:
鹏程:“稿子我看了清样。行,这回老顾算是不含糊,自己把自己钉上十字架了。下周《倦鸟》剧组开媒体发布会,让他来露个面,挂个顾问名头?不用说话,站边上充个场面就行。”
老周在截图下面补了一句:顾导,这个……要不我帮您推了?
顾明远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:不用推。站就站。让他定具体时间。
回复完,他直接长按电源键,关了机。
房间彻底沉入黑暗。他睁着眼睛,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轮廓。
“骗子”这个词,要是让老家那个倔老头子听见了,会怎么说?父亲大概会往地上啐一口唾沫,用那种夹杂着浓重口音的方言骂道:“拍片子不是哄鬼哩?能把鬼都哄哭了,也算你娃的本事!你现在这德性,是连自己都哄球不住了!”
他翻了个身,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芯散发出一股陈旧而刺鼻的樟脑丸气味。
第二天,《文化周刊》的电子版提前泄露了。
老周大概是顾忌他的情绪,没敢直接把链接发给他,但朋友圈已经有人在转。顾明远自己打开搜索引擎,输入关键词。页面跳出,周刊的封面赫然在目:黑底的背景上,是他一张放大的侧脸特写,另一半脸隐没在纯粹的黑暗里,对比强烈,乍一看,竟有几分通缉令的意味。那行标题更是血淋淋地横贯其上——《顾明远:我是一个骗子》。
点开内页,正文里,他那句自白被单独提取出来,加粗,用了带有装饰衬线的字体,印在那里,像一句提前镌刻好的墓志铭。报道的前文,删去了所有关于创作焦虑、冰冷暖气片和八百块钱报酬的枝节,只留下了他最核心的那句自戕。拉到页面底部,评论区的第一条热评写着:
“终于又有一个文化人肯出来骂自己了,虽然来得是晚了一点。”
紧随其后的第二条评论,点赞数也不少:
“求求别洗,坐等苏眠那边的‘特别版附录’收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