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稹·《离思·其四》
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
取次花丛懒回顾,半缘修道半缘君。
——他懒回顾,是因花丛里脏了鞋。她不回顾,是因看透云也是霾做的。修道修不成,君字写烂了,只剩一张没签完的字据。
门没锁,也没关严。
顾明远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,没发出吱呀声,只有门轴里旧合页“咯”一声闷响,像谁在暗处叹了半口气。
屋里没开大灯。
客厅纵深,尽头落地窗拉着素麻纱帘,十一月的月亮是满月前最亮那种,惨白一道,斜劈进来,把沙发、地毯、钢琴切成明暗两半。沈婉清就坐在那道光和影的切线上。
她听见他进来,没回头。
背影很直,肩胛骨在灰羊绒裙下顶出两弯浅弧,像收拢的翅膀。面前小几上,老台灯亮着,暖黄灯罩,光只铺了一小滩,照着那本摊开的《倦鸟知返》。书页边缘有卷,她手指按着纸,指甲修得圆,没涂色,像几片新剥的莲子。
顾明远没换鞋,光脚踩地板上。
装修时铺的缅甸花梨木,以前爱光脚踩,冬天地暖一开温吞吞的。现在脚心一沾地,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,像藤蔓缠胫骨。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和化妆间粉底的腻味,不敢往沙发坐,就倚着钢琴边沿站着——那是阴影里,半张脸在暗,半张脸在月光里。
“回来了?”她问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妆没卸干净。”她抬了抬下巴,没看他,看空气,“左眉尾,还有块粉。沾灰了。”
顾明远抬手,拇指蹭眉骨。指尖真蹭下点白灰,搓了搓,成泥。他低头看,那点灰在指腹上像死皮。
沈婉清把书翻了个面,指腹沿着某段字划过去。纸页沙沙响,在极静的屋里像蚕吃叶子。
然后她念。声音不高,也没情绪,像读乐谱注释:
“‘他凌晨三点醒,看身边妻子睡得像个孩子,睫毛都不动。他悄悄去阳台,点烟,打火机光一亮,照见自己手在抖。风把火星吹到手背,他没躲。他在想,这火要是烧起来就好了。阳台外是北京凌晨的灯海,他觉得自己像只倦鸟,落错了枝头。’”
她念完,停住。
手指还压在那行“阳台”上。
顾明远喉结滚了下。嗓子是干的,综艺录完喝了杯塑料味凉水,现在反上来一股涩。“……苏眠写的。”
“嗯。”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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