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清转脸看他,眼睛在台灯侧光里像两泓深水,“这一段,是真的吗?”
顾明远没立刻答。
他脑子里过画面。凌晨三点,有。妻子睡,有。烟,有。但阳台?他想起无数个那样的夜——剪片子剪到神智恍惚,沈婉清在卧室,他在书房,窗户开一条缝,烟灰缸是那个从景德镇带回来的粗陶小碗,烟灰掉进去,没声。
“……是真的。”他说。嗓子发紧。
沈婉清眼睛没眨:“哪部分是真?”
“醒,看,抽烟。”
“阳台呢?”
空气停了半拍。
窗纱被风吹得鼓一下,贴回玻璃上。
“你从来没在阳台抽过烟。”沈婉清把书合一点,页角折着,“阳台风大,烟散太快,你嫌没味。而且你怕烟味飘回卧室,我鼻子灵,闻见就咳嗽。”她顿一下,“你在书房。窗户开一条缝,站暖气片上,烟灰往那个豁口陶碗里弹。你抽的不是烟。”
她抬眼,第一次带点锋利的光:“你抽的是焦虑。一包烟,一半是手抖烧完的,一半是没点着就捏扁的。”
顾明远站在那,像被剥了层皮。
她说的每个字都对。连暖气片那点都想起来了——书房暖气片矮,他得微微弓着背,像个问号。苏眠把场景搬到阳台,加了诗意,加了风,加了“倦鸟落错枝头”的隐喻。可沈婉清记得的是暖气片的锈味、陶碗沿的豁口、他弓着背的丑态。
“她只看见她想看的。”沈婉清说,像读他心思,“她把你当景,当素材,当她书里需要的一个男主角。所以她写你沉默如山——其实你那会儿是哑了,是怕张嘴就骂脏话。”
顾明远忽然想笑,没笑出来。胸腔里堵着团湿棉花。
“婉清,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木,“你记这么清,是恨还是……”
“是习惯。”她打断,“二十年,你每天放几个屁我都听得准。恨要力气,我留着力气练音阶。”
她把手从书上拿开,从沙发边拎起个牛皮纸文件袋。扁扁的,封口没粘,就折着。她放桌上,往前一推。纸袋滑过木几,停到光和影正中间。
“离婚协议。”她说得很平,“我签了。”
顾明远视线落上去。纸袋半透明,隐约能看见里面A4纸的印痕,抬头该是民政局格式。
“现在不逼你签。”她手搭着文件袋,指节有点白,“我上午去律所见的赵鹏程的律师。他那边人放话,说你这节骨眼要是离,热搜就是‘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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