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书脊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走到门厅,她弯腰换鞋。玄关灯没开,只有月光描她侧影。她弯腰时后颈那颗痣露出来——顾明远想起十六岁稿纸背面写的“沈婉清”那三个字,想起她弹《月光》时这颗痣随呼吸微动。
她鞋穿好,直起身,背对他。
手搭在门把上,铜把手反光。
“顾明远。”
他抬头。
“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她没回头,声音从门那边飘过来,像风灌进空屋子:“不是上节目忏悔,不是对记者哭,不是对苏眠道歉—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一句真话。”
她顿住。门把手转了半圈。
“不是表演的真话。是连你自己都怕承认的。那种。”
她侧过一点脸,余光能看见下颌线:“要是能说出来,也许还有人信你。哪怕就一个。”
说完,拧开。
冷风呼一下卷进来,吹得钢琴上一张没压住的琴谱“哗啦”翻两页,停在《离别曲》那段降E大调。
她出去了。
门没摔,轻轻带拢,“咔哒”,锁舌扣上。不是反锁,是风吸上的。
客厅剩他一个。
灯还只亮那盏台灯。
顾明远蹲着没动。膝盖麻了。他慢慢起身,走到钢琴边,坐下。琴凳是她坐热的,还留一点羊绒裙的暖和气,混着极淡的檀香香水——她唯一用的那款,十年前他送的第一瓶。
他掀开谱子。
《离别曲》,第13小节。右手旋律该是歌唱性的,肖邦写的时候大概想着波兰的雪。
他手指落下。
“哆——咪——嗦——哆——”
单音,没踏板。音是闷的,走调了,低了半个音。他弹到第三组音,小指一软,按重了,“咚”一声炸响,在空屋里撞回音。
月光正照在黑白键上。
高音区亮得像一排牙,低音区沉在影子里像墓碑。他盯着看,忽然觉得沈婉清说得对——这琴盖开着,像口没盖严的棺材,里头埋的不是琴,是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
他抬手,掌根砸在键上。
不协和音,乱七八糟的一团响。
响完,余震嗡嗡,然后死静。
茶几上文件袋还开着口。他伸手抽出来。协议第一页,打印体:
男方:顾明远 女方:沈婉清
婚姻存续期共同财产:无争议(详见附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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