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牧·《秋夕》
银烛秋光冷画屏,轻罗小扇扑流萤。
天阶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。
画屏是酒店落地窗外的灰霾,流萤是录音笔上那粒红得发烫的指示灯。他没看星,只盯着那点红光,像是在看审讯室里最后一颗尚未燃尽的烟头。
天是被人用脏抹布擦亮的。
顾明远在钢琴凳上一直坐到清晨五点半。晨光从东窗渗进来时,并不是金色,而是掺了水泥灰的白,薄薄一层铺在琴键的低音区,高音那头还沉在夜色的暗影里。昨夜那瓶威士忌只剩下一个底,瓶口凝着一圈琥珀色的油星,他拿起来晃了晃,没有喝,那姿态像是举着一个微型的骨灰坛。
沈婉清坐过的位置,沙发垫深深凹陷下去,没有回弹。
茶几上摊开的牛皮纸文件袋还放在那里,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,纸面冰凉,触感像极了她手背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。他忽然害怕风,害怕开窗,害怕任何东西把这屋里她待过的空气换掉;可又害怕留着——留着,就像是把自己泡在陈旧的悲伤里慢慢腌渍。
手机闹钟没有响,是他自己醒的。
屏幕亮起,涌出一堆推送。娱乐号早已拟好了标题:《顾明远综艺“诚恳认怂”,网友:塌房塌出禅意?》《起底顾明远资本局:赵鹏程才是真操盘?》
他没有点开。退回手机桌面,壁纸还是很多年前沈婉清在后台弹奏《月光》时抓拍的一张照片,画质模糊,噪点很多,照片里她却笑得没心没肺。
拇指悬停在“沈婉清”的聊天框上方。红色的感叹号依然刺眼。他熄灭了屏幕。
老周的电话进来时,他正用凉水泼脸。水龙头是老式铜的,水柱砸在白瓷盆里咚咚作响,却盖不住老周嗓音里那股焦急的电噪:“顾导,那家《新视界》周刊的林记者联系我了。说想做深度访谈,不是八卦,她还说您要是不想露脸可以只录音。我本来推了,但她留了句话,说……说您要是想说点‘没被剪过的’,就找她。”
顾明远关上水龙头,脸上的水珠往下滴,砸在衬衫的领口。
“《新视界》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他知道这家媒体,业内老牌,纸媒死透后剩下的几根硬骨头之一。主编换过三茬,如今背后资方复杂,但稿子偶尔还敢碰碰红线——碰完之后通常发的是删减版,但至少还能留下个完整的“尸首”。
“赵总那边,”老周压低了声音,“刚刚发了话,说让接了。他说‘让老顾透透气,别憋死了,到时候没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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