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面前的水杯,没有喝,只是缓缓转动着,“您很可能会后悔今天对我所说的一切。”
顾明远扯了扯嘴角:“后悔什么?后悔没把谎话编得更圆一点?”
“后悔亲手把刀柄递到了别人手里。”她直言不讳,“媒体需要的是引爆话题的‘金句’,读者想看的是跌宕起伏的‘塌房连续剧’。您这句‘骗子’,会被他们当成最有力的通关文牒来使用——之前苏眠写文章指责您的人品问题,现在您自己亲口证实了,逻辑闭环,无可辩驳。以后您再拍任何新作品,这个标签都会如影随形:《骗子导演的新作》。”
顾明远没有说话。
他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伸手抓住那厚重的丝绒窗帘,用力一拽。窗帘“轰”的一声向两边滑开大半,北京冬日灰蒙蒙的霾天毫无遮挡地砸了进来。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脸——没有上妆,眼袋泛着青紫,鬓角支棱着几根显眼的白发。玻璃那一边,是房间里精心布置的化妆镜,镜中倒映出的,仿佛是另一个被修饰过的、有些陌生的自己。
“跟一辈子,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也比每天对着镜子,反反复复问自己‘我到底是谁’要强。”
采访结束得有些潦草。林记者没有按照惯例留他用饭,也没有提议合影。收拾东西时,她只额外补充了一句:“稿子出来后,我会先发到您邮箱预览。但周刊有严格的终审流程,有些部分,我未必能保得住。”
门打开的瞬间,走廊里各种声响形成的声浪猛地撞了进来:吸尘器的嗡鸣、服务员推着行李车经过的铃声、远处电梯到达时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顾明远迈步跨出门去,林记者在他身后说了句“顾老师,慢走”。他走出两步,听见门即将关合前,她对着房间里的人——大概是她的助理——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:
“……主编会喜欢这个的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的尾端,顺着门缝挤出来,轻轻扫过脚踝皮肤,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刺痒。
顾明远没有回头。
电梯内壁是镜面不锈钢,他看见自己的倒影:西装是旧的,有些过时的款式,领带没系,随意塞在外套口袋里。电梯门缓缓关闭,轿厢开始下行,轻微的失重感将身体轻轻向上托了一下。
骗子。子。
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字眼,如同含着一枚渐渐化开的苦药。苦意从舌尖蔓延至喉咙深处,最终沉积在胃里,形成一种挥之不散的滞重。
回到那间千篇一律的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