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任仁发在水利工程,里处理过大量需要精确测量的图纸,那种习惯已经被刻进他的本能里了。”
他放下手,把目光转向《葛稚川移居图》:“再说王蒙。”
“他在赵孟頫的外孙这个身份之外,还有一种很多人容易忽略的东西——他画画的方式跟其他元代画家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区别。”
“他画山的时候,是从外往里收的,不是从内往外放的。”说着,陈阳看了众人一眼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说,他先画最外围的山脊线,再逐层向内推进,一层一层地压实墨色,直到画面中心的山谷和树丛被层层叠压的淡墨和焦墨包裹住。”
“这样画出来的山,远看是一整块厚重完整的结构,近看却能感觉到内部层层叠加的层次感。”
陈阳抬手指着画卷,“其实非常好分辨,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片被浓墨覆盖的密林边缘,你们观察一下它跟周围山体之间的过渡方式——”
“不是一条清晰的轮廓线把它跟周围切开,而是通过干湿墨交替的过渡段把它融进去的。”
陈阳长长叹了一口气,“能做到这种效果的人,在整个元代只有王蒙。他的技法系统已经闭合到没有冗余件可以拆卸的程度了。”
他说完之后,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看向那三位专家,声音放平了一些:“几位老师,我刚才说的这些,不是在替这两幅画做‘真品证明’。”
“我是在告诉你们——如果这两幅画是仿品,那仿造它们的那个工匠必须先做到两件事。”
陈阳说着,伸出一根手指,“第一,他必须在完全理解任仁发的工程空间逻辑的基础上,精准复现那种通过马蹄落点,与骑手姿态之间的对应关系,传递出来的体感精准度,这可是非常难的。”
“第二,他必须在模仿王蒙的过程中,精准再现那套由外向内层层收束、干湿交替推进的封闭笔墨系统,而且每一层的叠加都不允许有任何偏离。”
“如果你们觉得有任何一个仿造者能做到这两点,那接下来的讨论可以换一个方向进行;如果你们觉得没有,那我们就是在讨论两件无法被仿造的东西本身的属性和出处问题。”
最后,陈阳笑呵呵用手点点桌面,眼睛扫了一圈众人,“这就是我的看法,我的看点,也是跟你们不同的地方!”
钱老师听完抬头看了一眼陈阳,随即低头沉默了几秒。他站在《葛稚川移居图》前面,看了看画面的左上角,又把目光移回到陈阳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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