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心、反胃、寒意包裹全身,这一次的反应比以往更加强烈,他连忙移开视线,才稍稍好受了一些。
张述桐努力平复着呼吸,眼角的余光里,整个大殿又明亮起来,他想起无名线上惨死的工人,因此汗毛乍起,可这时砰地一声巨响,狂风忽起,殿门大敞。
呼啸的寒流将那一排火苗悉数吹灭,张述桐条件反射般转过头,只见青蛇的左眼裂开一道缝隙。起初是一道细线,而後摧枯拉朽般朝着四周蔓延开去,蛇瞳就这麽碎掉了。
与此同时,他急促的心跳莫名平复下来。
外界的日光投射进来,让他得以看清殿内的全貌,路青怜的父亲就那样伫立着,密密麻麻的蛇在他脚下翻涌,甚至看不到立足的地点,可男人凝视着面前的神像,宛如老僧入定。
他忽然从脚下抄起那把长刀,以刀作棍,重重地砸在蛇像上,张述桐惊呆了,此前男人静得如一尊雕塑,却忽然间暴戾起来,一时间棍如雨下,他有意出言阻止,可一声声轰响盖过了他的声音。青蛇的身子由木头制成,上面那每一寸栩栩如生的鳞片都是由手工雕刻,可男人抡起长刀,从头砸到了尾,霎时间木屑横飞,五彩的颜料在阳光下像是彩虹。蛇神的鳞片被砍掉了、它身子满是伤痕,它的尾巴被削去了一截……可男人既不发怒也不大吼,脸上始终没有什麽表情,反而坚毅如铁,却毫不手下留情,最後是叮地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,青铜的蛇首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男人也把卷刃的刀扔在地上。
前一秒这里震耳欲聋,後一秒便静如死寂,群蛇在阳光的照射下仓促地游走,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地面,男人在死寂中闭上了眼,嘴唇蠕动:
「从今以後,再也没有庙祝了。」没有慷慨激昂,也没有大仇得报,他语气很缓,来这里也不像是要当拯救女儿的英雄父亲,而是来兑现很久前许下的誓言,可那个发誓的对象却不在了,所以每一个字里都冒着血。
原来他的心早已死了。
张述桐看着男人转过身子,弯腰将路青怜抱了起来,他在心里做了一个换算,八年是多久?是九十六个月份,是将近三千个日夜。
一半的时间男人藏在那处地下室里,现在他小心地伸出手,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,轻轻抚平了路青怜紧皱的眉毛,而後带着她大步走出殿外。他脚步果断,既然说了要带她离开,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。张述桐动了动嘴唇,却没有说什麽,他只是一直扭着脖子,目送他们出了木门、走出这片院落,直到身影消失在山路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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