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卒忽然开口。
几个人同时收了声。
这老卒头发花白,脸上全是皱纹,左眼上蒙着一块脏兮兮的眼罩。
他在营中年纪最大,营里谁都敬他三分。
“听听将军怎么说。”老卒用那只独眼扫了一圈,“将军带咱们打了半辈子仗,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?
都先别急着散,等将军发话。”
没人再说话了。
众人的目光,都转向篝火旁那道沉默的身影。
耶律余睹坐在篝火旁,从扎营到现在,几乎没有动过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枯枝,不时拨一下篝火里的炭块,火星溅起来,落在他的靴面上,他也不去拍。
火光照在他脸上,额角那道被碎石划出的伤口结了痂,但痂是裂开的,每当他皱眉的时候,裂口便重新渗出一点血珠。
副将走到他身旁,蹲下来,压低声音:“将军,弟兄们都在等您拿主意。
咱们在这儿蹲了一夜了,再蹲下去,不是冻死就是饿死。”
耶律余睹没有抬头。
“你说,咱们还能去哪儿?”他问。
副将愣了一下。
他跟了耶律余睹十几年,头一回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“末将不知道。”副将老老实实地说,“末将只知道,回去肯定不行。
完颜宗翰那个人您比末将清楚……他让咱们守居庸关,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活着回去。
现在关城破了,咱们回去正好当替罪羊。砍头都是轻的,弄不好要株连。”
“草原呢?”
“草原上那些部落,哪个不看着金国的脸色吃饭?
咱们这两千人去了,人家转手就能把咱们卖了,换金国人的赏钱。”
“西夏呢?”
“西夏人自己都自顾不暇。末将听说,明军在西边也动手了,西夏人在银州被揍得不轻。
他们现在哪有工夫收留咱们?”
耶律余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南边呢?”
副将愣住了。
“南边?您是说……大明?”
耶律余睹没有回答。
他把手里的枯枝扔进火里,看着火苗把它一点一点吞掉。
副将压低了声音,语气急促起来:“将军,您不会是想……投降明军吧?
咱们刚在居庸关跟他们打了仗,关城上还留着他们的血。他们凭什么接纳咱们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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