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了,咱们是契丹人,在金国人手里是降将,去了明军那边还是降将。
换了个主子,咱们的命就能值钱?”
“不值钱。”耶律余睹说,“降过一次的人,在谁眼里都不值钱。金国人拿咱们当炮灰,南国人凭什么拿咱们当自己人。”
“那您还……”
“但我见过他们的皇帝。”耶律余睹打断了副将的话,“在居庸关城头上,远远地望见过一眼。那个人站在高地上,十万大军在他面前山呼万岁,他面上没有表情。”
副将不明所以地望着他。
“赵佶你见过吗?”耶律余睹问。
“没有。但听说过。”
“我见过。”耶律余睹说,“在汴京见的。他坐在龙椅上,手里捏着一支笔,在宣纸上画一只仙鹤。那支笔落下去的时候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”
副将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。
“后来金国把赵佶也抓了。我在上京见过他,穿着一件破灰袍,头发乱得像枯草,被人从马车上推下来,摔在雪地里。
我当时站在人群里看着他,心里头想的是……这样一个皇帝,亡了也就亡了。”
他看着副将:“可今天在居庸关,我看见的是另一种人。”
副将张了张嘴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南国人没有亡。”耶律余睹的声音很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,“他们在最深的废墟底下,又长出了新的骨血。
那个叫王伦的人,从水泊里杀出来,横扫中原,把完颜宗望的脑袋挂上了城头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。”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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