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开拔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
先锋营的马蹄把官道踩成了一片烂泥地。
五千匹战马排成四列跑起来,扬起的黄土直往领口里灌,后头每个人的脖子里都沙沙地硌得慌。
马喷着响鼻,一团团白气喷出来,晨风一吹就散了。
凌振的火炮裹着油布跟在队伍后头。炮车碾过碎石路面,嘎吱嘎吱的声响能传出二里地去。
杨志的陷阵营在最后压阵。八千重甲踩在地上,地面都在发颤。
长矛如林,铁甲在日头底下晃出大片大片的寒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耶律余睹的契丹营编在左翼。
契丹兵换上了明军的新甲,甲片暗沉沉的,没什么光泽。
那面青狼旗还在队伍前头飘着,只是旁边多了一面明军的军旗。
扛旗的还是那个独眼老卒,腰杆挺得笔直。
马蹄踏一步,旗杆就稳稳地跟着颠一下,两面旗始终并着肩,一匹布的距离,不多不少。
王伦骑马走在队伍中段。
琼英和扈三娘跟在身后,武松和鲁智深护在两侧。
柴进没跟来,留在了居庸关守粮道。
赵良嗣和马扩并骑而行。两人从开拔起就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混在马蹄声里,旁人听不清楚。
马扩侧头看了赵良嗣一眼。对方眼下一片乌青,精神头却足得很,两只眼睛亮得不正常。
“赵相公,你昨晚又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赵良嗣望着前方晨光里铺展开来的平原,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马将军,你闻到了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风的味道。”赵良嗣又吸了一口,眼睛微微眯起来,“居庸关那边的风是山风,带石头和松脂的味儿。这边的风不一样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土腥气重。一百多年了,还是这个味道。”
马扩没有接话。
他望着远处那些安静得过分的村庄……庄门虚掩着,巷子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都看不见。
住在这里的人,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汉人。
午时,大军扎营休整。
各营伙头兵开始埋锅造饭,炊烟一柱一柱地升起来,远远看去,像平地里立了一排灰色的旗杆。
王伦没歇。
他把耶律余睹叫进了临时军帐。
帐里铺着那张舆图。
从居庸关往北,燕京的位置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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