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件器物。看懂了,来问他;看不懂,明日再看。
元看到第七日,盯着一架改良纺车出神。这纺车比寻常多了一组齿轮,纺锤可自动往返。他摆弄半天,忽然灵光一闪:“这多出的齿轮……并非必要。但有了它,纺妇可省去抬手回拉的动作,一日能多纺半两线。”
沈先生点头:“然后?”
“但齿轮易损,需常上油维护。省了人力,添了维护之工,得失之间……”元陷入沉思。
“继续想。”
“晚生想,这就像学问。有人将道理精研至极简,以为得了真谛。可这‘极简’如同省去的抬手动作,看似高明,实则让后来者失了体认的过程。有时繁琐本身,就是道理的一部分。”
沈先生眼中露出赞许:“这是内子常说的‘器中之仁’。改良器物,不是一味求简求快,要看用器的是什么人。老纺妇手稳,用旧车更熟;年轻人心急,新车反易断线。真正的‘仁’,是让器物合于用者,而非让用者屈于器物。”
元如饮醍醐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慈幼局,管事分发冬衣,总是一般大小。他生得瘦小,领到的衣服空荡荡灌风,便自己学针线改小。后来帮更小的孩子改,渐渐摸索出:三岁孩儿衣领要加系带,不然总滑肩;七岁孩子好动,袖口要衬皮子才耐磨……原来那就是“器中之仁”,他在七岁时已懵懂践行。
明漪常来石室送茶点。她似乎对每件器物都熟,元有不解处,她三言两语便能点透。某日元问起壁上那具人体骨骼,明漪道:“这是母亲教我认穴位用的。她说医家眼中,人不过皮肉筋骨;可母亲说,这骨架撑起的,是人的盼头——农人盼丰收,书生盼功名,母亲盼儿安。认得骨头,更要认得骨头里的盼头。”
“这话太深。”
“不深。”明漪指着锁骨,“这里,簪花;这里,”又指肋骨,“系香囊;这里,”指指骨盆,“孕育子嗣。母亲说,女子一生,骨头上开过的花,比任何园子都多。”
元看着她侧脸,忽然觉得这十三岁少女体内,住着个极老极老的灵魂。
如此三月,草堂前梅花落尽,换上桃花。元解到第三十六件器物时,出了件事。
那日他看一架水钟。钟是铜制,以水滴计时,精巧无比。但元注意到,盛水铜壶内壁有极细的刻度,旁边刻着字。他借来明漪的眉钳,夹着棉布小心擦拭,终于看清——是密密麻麻的人名。最早是“沈公望”,应是沈先生祖父;接着是“沈伯安”,当是沈先生父亲;然后是“沈慎之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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