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先生名讳;最后是“沈明漪”。
每个名字下都有日期。沈公望名下是“景和元年三月初七,制此钟成”;沈伯安是“永初四年腊月廿二,重修机括”;沈慎之名下最多,有七八条,都是添改修缮的记录;明漪名下只有一条:“永嘉七年正月十六,学会上弦”。
元看了许久,忽然明白:这不是一架钟,是一部家族史。每一次添改,都是一段生命轨迹。沈公望制钟时,想的是“计时”;沈伯安重修时,或许想的是“传承”;沈慎之那些修缮,可能是苦闷时的寄托;而明漪学会上弦那天,是她十三岁生辰。
他把这发现告诉沈先生。沈先生沉默良久,说:“你看到第几重了?”
“晚生不知。”
“第五重了。”沈先生望向水钟,“一重看形制,二重看机理,三重看功用,四重看损益,五重看寄托。内子设这九十九重迷,前三十三重是‘观器’,中间三十三重是‘观心’,最后三十三重是‘观空’。你能见器中所托,便是从器到心了。”
那夜元梦见自己成了那架水钟。水滴从头顶灌入,在体内流转,推动齿轮,齿轮带动指针,指针划过日月星辰。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——作为钟,他只需准确地走;作为人,他只需真实地活。器与不器,忽然失了分别。
卷五风雨
春深时,草堂来了不速之客。
那日雨大,山洪冲垮了一段路。元与明漪在后山疏通水道,忽闻前院马蹄声急。赶回去时,见草堂前停着三辆马车,仆从如云,中间一人紫袍玉带,五十许年纪,正与沈先生立在檐下说话。
明漪脸色一变,低声对元道:“是陆相。”
元心头一震。当朝宰相陆文渊,权倾朝野,也是沈先生昔年在国子监时的同窗。传闻两人因政见不合,已多年不来往。
沈先生神情淡然,将陆相让进堂内。元与明漪侍立一旁煮茶,听二人叙话。
多是陆相在说:朝中如何,边关如何,某位大人故去了,某位新贵起来了。沈先生只偶尔应一句,眼睛望着檐下雨帘。
终于,陆相话锋一转:“慎之,你我相交三十年,有些话便直说了。圣上前日问起你,说‘沈慎之闲居七年,学问可荒疏了?’我说,慎之在山中,正是砥砺学问。圣上点头,说:‘今夏太后八旬圣寿,欲修《万寿无疆图》,需一总纂。满朝想来,唯沈慎之的书画、学问、人品,可当此任。’”
他从袖中取出黄绫卷轴:“圣旨在此。总纂虽只挂名,实领三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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