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今日来,本就不是真要请我出山。”沈先生淡淡道,“太后圣寿图,他早已安排了自己人。来请我,一为示好,二为试探。我若应了,他便多个对手;我拒了,他既全了礼数,又少个隐患。”
“那先生方才那番话……”
“是真话,也是机锋。”沈先生转身看他,“元,你在我这三月,可有所得?”
元想了想:“从前晚生问学问真秘是什么,现在觉得,或许本无什么真秘。若说有,便是‘真实’二字——真实地活,真实地学,真实地困惑,真实地明白。”
沈先生点头,又摇头:“对,也不对。你跟我来。”
卷六不器
这次去的不是石室,是草堂后一间锁着的柴房。门推开,尘土飞扬。屋里堆着旧家具,最里面是口樟木箱。
沈先生打开箱子。里面没有奇珍异宝,只有一叠泛黄纸稿,最上面是封信。信封上字迹秀丽:“沈郎亲启。若见信时,妾已不在,不必悲伤。箱中物事,留与有缘人。”
是沈夫人的绝笔。
信下是厚厚一叠图纸,但画的不是器物,是……人。有老农在田间直腰捶背,有孩童蹲在地上看蚂蚁,有妇人对着破镜梳妆,有书生在雨中狂奔。每幅画旁都有小注,记着日期、天气、见闻。
翻到中间,元的手停住了。
那是一幅少年的画像。瘦削,衣衫褴褛,但腰背挺得笔直,站在一座书院门前。画旁注:“永嘉六年腊月初七,雪。途经吴兴,见一少年立于顾氏学馆外,问‘道在器中抑或器外’。馆中夫子斥其狂悖,少年不退,立如松柏。忽忆昔年与沈郎初遇,亦是在雪中问学。此子眼神清澈,有孤光。若有机缘,当引与沈郎一见。”
日期,是他去顾氏学馆的那天。地点,分毫不差。
他颤抖着往后翻。第二幅,他在钱塘张氏书阁前;第三幅,他在山陰道上;第四幅,他在草堂阶前立雪……每一幅,都早于他的到来。
最后一页没有画,只有一行字:
“此子名元,无姓。若来,可与明漪同观石室。九十九重迷解,当见真章。妾身虽死,道不可绝。周氏明璋绝笔。”
元眼前模糊。原来这半年的追寻,每一步都在他人眼中。原来那些“偶遇”“机缘”,都是另一个生命在时间尽头埋下的伏笔。
“内子病重那半年,常独自外出,说去采药。”沈先生声音沙哑,“我后来才知,她在江南各地走了三十三处,见了三十三位她认为‘有孤光’的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