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无忧靠在太师椅上,凉茶水顺着喉管滚下去,压不住他心里的燥火。
南码头罢运风波平息已有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里,水程堂的船走得顺风顺水。
太顺了。
每天清晨,通津闸的闸口敞开,没有水匪拦路,没有差役查验。
朝堂上没动静。
通济漕会那边也死气沉沉。
“老周。”许无忧喊了一声。
老周从账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一管毛笔,笔尖滴着墨。
“堂主。”老周快步走过来,把毛笔架在砚台上。
“那个叫陆文昭的底细,摸清没有?”许无忧拿起桌上的两个核桃,在掌心里盘弄。
老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,递了过去。
“摸清了。这人连个秀才都没考上,是个落榜的酸文人。早些年在通津闸摆摊代写书信,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雷震帮主的线。”
老周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。
“如今漕会里,帮主是把刀,他陆文昭则是一个算账先生。”
许无忧没有接纸条,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。
“一个落榜书生,能镇得住漕帮那群亡命徒?”
老周连连点头,把纸条展开。
“堂主,这人手黑!他弄出一套规矩,把以前明抢的保护费,全改成了‘护运费’。”
“船户不交钱,他不打不骂,只让人去卡船期、断补给。”
老周指着纸条上的一行字。
“上个月,城东的李老汉拒交护运费。陆文昭没动他一根手指头,只是让通济漕会的船把李老汉的泊位堵了整整十天。”
“船上的鲜鱼全臭了,李老汉赔了个底朝天。”
老周咽了口唾沫。
“等船户撑不住了,他再出面放船贷。”
“九出十三归,利滚利。”
”李老汉借了五十两,三个月后变成了两百两!最后李老汉连人带船,全成了漕会的私产,一家老小被卖去了矿山。”
许无忧冷笑一声,重新盘起核桃。
“靠放船贷、收护运费发家的财神爷。这帮泥腿子出身的漕帮,还真把他当祖宗供着了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,把纸条收回袖子里。
“可不是嘛!雷震见了他,都客客气气喊一声陆先生。这半个月漕会没动静,底下人传言,是陆文昭压着不让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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