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皱纹往下淌,流过颧骨,流过脸颊,流进嘴角,他没有擦,就那么让它们流着。
我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航母的甲板在脚下震动了好几个周期,久到远处有一架舰载机降落了又起飞了,久到头顶的星空在云层的缝隙中露出来又被遮住了。
我看着他。看着那双老泪纵横的、在航母甲板的灯光下闪着光的、一百三十六年前在致远号的舰桥上比任何一盏探照灯都亮的眼睛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。轻得像在说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、但必须说出口的、用来安慰一个比自己更老的老兵的、苍白的、无力的、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会再提起的谎言。
邓世昌看着我。看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会继续追问,会质问我为什么没有留下来,会质问我为什么让他独自面对那些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的、比日本人的炮弹更可怕的、来自自己人的刀。
他没有追问。他只是转过头,重新看着那片星空。他的眼泪停了,脸上的泪痕在夜风中慢慢干了,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印记。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,肩膀不再颤抖了,手也稳了。他就那么坐着,背靠着系留柱,面朝星空,像一个在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可以坐下来、什么都不用想、什么都不用做的、疲惫的、沉默的老人。
航母继续前进。拖缆绷得很紧,致远号在后面静静地跟着,像一头被母亲叼着后颈皮过河的、浑身湿透的、还在发抖但已经不再挣扎的幼崽。甲板上很安静,只有远处的舰载机引擎声和脚下核反应堆的震动声,还有海风从船舷两侧掠过的、低沉的、像哨子一样的声响。
邓世昌没有再看我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仰着头,看着那片他不认识的星空。我也没有再说话。我只是坐在他旁边,背靠着同一根系留柱,陪他坐着。
一个星期后。
天津港。晨雾很重,灰白色的,把港口的一切都罩在了一层半透明的纱里。龙门吊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集装箱堆场像一片被雾淹没的灰色的城市,只有最顶端的几盏灯还在亮着,发出昏黄的、有气无力的光。
航母编队驶入港口的时候,没有鸣笛,没有奏乐,没有任何仪式。它们只是安静地驶进来,像一群远航归来的、疲惫的、不需要任何人欢迎的水手。驱逐舰先靠岸,然后是护卫舰,然后是补给舰,然后是航母。航母靠岸的时候,那根拖缆还绷着,另一头还连着致远号。
致远号跟在最后面,被拖缆拽着,像一头被母亲叼着后颈皮过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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