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煮得有点过了,汤底的辣油放得不多,卤蛋没舍得加。
但这是十四个月来她吃到的第一碗板面,她吃得很慢,把碗底的汤都喝干净了。
大巴车在省道上走了两个半小时。
车上人不多,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。
赵丽红靠窗坐着,看外面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,从水泥厂房变成红砖民房,从八车道变成双车道。
路越来越窄,树越来越多,山越来越近。
她看到了一块路牌:青泽县 18公里。
心跳突然快了。
她没有任何理由紧张。这是她的家。她在这里出生、长大、上学、打工、结婚、生孩子。
但她心跳就是快了。像一个离家太久的人,在快要推开家门的那一刻,突然害怕门里面的一切已经变了。
大宝长高了多少?小宝还认不认得她?公公的腰好一点了没有?婆婆的血压控制住了吗?家里的墙皮有没有又掉?
院子里那棵枣树今年结枣了没有?
这些问题她在东莞的出租屋里想过无数次,但在出租屋里想和在离家十八公里的大巴车上想,份量不一样。
越近越重。
上午十点四十分,青泽县长途汽车站。
她下了车。
汽车站还是老样子。一个两层的小楼,外墙贴的白瓷砖掉了好几块,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
门口停着一排电动三轮车和摩的,车夫们蹲在树荫底下抽烟,看见有人出站就吆喝:“去哪儿?走不走?便宜的!”
“去镇上,多少钱?”
“哪个镇?”
“杨树镇。”
“十五。”
“十块。”
“十二,走不走?”
“十块,不走我等下一趟公交。”
“……行,上车。”
摩的在县道上跑了二十五分钟。风从耳边灌过来,把赵丽红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她一只手扶着车架,一只手按着编织袋。
县道两边的田里有人在收稻子,九月中旬,正是晚稻收割的时候。
阳光照着金黄色的稻田,空气里有稻谷被碾压后的清香味,混着泥土和水的气息。
这个味道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。
这个味道在东莞闻不到,在厂区闻不到,在出租屋闻不到,在任何一个离家一千四百公里的地方都闻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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