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车。
硬座车厢,三人座靠窗。
她把编织袋塞到座位底下,坐好,把手机攥在手心里。
车还没开,对面坐了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黑瘦,手指粗糙得像树皮。
他面前摆了一桶"今麦郎",还没撕盖子。他看了赵丽红一眼,没说话。
旁边坐了一个年轻女孩,二十出头,戴着耳机,低头看手机,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指甲油,已经掉了一半。
火车启动了。
东莞东站的站台开始往后退。月台上的广告牌、等车的人、灰色的遮雨棚一一滑过车窗,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灰线。
然后是城市。密密麻麻的楼房、厂房、铁皮棚、高架桥、工地塔吊、商场广告、立交桥上堵成一团的车流。
这些东西她看了十四个月了,每天上下班的路上都能看到,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。
现在她看了,隔着火车车窗,像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世界。
城市渐渐退去,楼房变矮,厂房变少,田地出现了,河出现了,山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,远远的,灰蓝色的,像一笔淡墨。
赵丽红靠着车窗,额头抵在玻璃上,玻璃被太阳晒得温热,有细微的震动从车身传上来。
她想起了一些事。
来东莞那天,大宝送她出门。
那时候他六岁,刚从幼儿园毕业,还没上一年级。他站在院门口,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,抱着赵丽红的腿不松手。
赵丽红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“大宝你听话,妈妈过年就回来。”
大宝不说话,就是抱着她的腿,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眶是红的,但没哭。
他已经六岁了,知道哭没有用,这个认知太早了。
六岁的孩子不应该知道这种事,但留守儿童学什么都比城里孩子快——学会忍耐比学会拼音更早。
小宝那时候三岁,还不太懂,他被奶奶抱在怀里,伸着两只小手往赵丽红的方向够。
嘴里含含糊糊地喊"妈妈——妈妈——",声调往上扬,像是在问一个问题。
赵丽红硬生生把大宝的手从自己腿上掰开,站起来,拎着编织袋——就是现在座位底下这个——转身就走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过一次头。
大宝站在院门口,没动。就站在那里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看着她走远。
那个画面她记了十四个月。
每当焊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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