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,很轻。
一个成年女人十四个月的全部家当,提在手里,大概七八斤。
小周从上铺探下头来:“丽红姐,你真走啊?”
“嗯。”
“回老家干啥?你不是说老家没活儿干吗?”
赵丽红把薄被叠好,那条褪了色的牡丹花薄被。“听说有个厂,在招人呢。”
“什么厂?”
"服装厂。"
“服装厂能挣多少?”
赵丽红没回答。她不想说"八千多"这个数字。还没进去呢,还没踩上缝纫机呢,还没拿到第一张工资条呢。说出来,像是在吹牛。
她这种人不吹牛,她只信到了手里的钱。
“反正,回去看看。”
小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丽红姐,你走了这个铺谁来睡啊?”
“厂里会安排人的。”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丽红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挣到钱最好,挣不到——也别回来了。”
赵丽红抬头看她,小周的脸倒挂在上铺边缘,额头上的碎发垂下来,眼睛亮亮的,说不清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待在家里。”小周说,“就算挣得少,待在家里。孩子——你不在,不行的。”
小周二十三岁,未婚,没有孩子。
但她在这间宿舍里听了十四个月赵丽红跟孩子视频通话的声音。
听了十四个月的"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",听了十四个月的"信号不好"。
赵丽红点了一下头,没说话了。
九月十七号,下午一点二十。
东莞东站。
站台上人很多,九月不是春运,但东莞东站永远人多。
扛编织袋的、拖行李箱的、背着巨大双肩包的、手里提着桶装方便面的。
大部分是中青年,皮肤被南方的太阳晒成深褐色,手上有茧,眼睛里有一种共同的、不容易被辨认但确实存在的东西——疲惫。
不是身体上的疲惫,身体上的疲惫睡一觉就能缓过来。
是那种离家太久了的疲惫,那种过着一种悬浮的生活,脚底下没有根的疲惫。
人在东莞,心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某个县城,或者某个镇,或者某个村。
身体是出租屋的,技术是流水线的,时间是老板的,只有手机相册里那几张照片是自己的。
赵丽红扛着编织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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