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看着她。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又停住。
他在这行做了几十年,见过太多兄弟为了家产争得头破血流,见过太多姐妹在父母死后连一张椅子都分不到。
可这个外甥女,自己赚的钱,自己置的产,自己立的信托,现在要把一千磅拿出来,给姐姐添嫁妆。他嘴角弯了弯,那笑意里有一点感慨。
“我在北区住了这么多年,”他说,声音慢悠悠的,“见多了。兄弟争产,姐妹反目,为几亩地、几间房,打得头破血流。遗嘱还没凉,官司已经递上去了。像你这样的——”他顿了顿,摇摇头,“少见。”
玛丽笑了。“都是自己的家人。既然不为衣食发愁,对自己人慷慨些,又算什么呢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,那上面还有洗不掉的墨渍。“我刚开始写书的时候,没想那么多。只是想着,万一将来嫁不出去,总得有个地方待,有口饭吃。后来赚了些钱,有了庄园,有了那些地,心里就踏实了。踏实了之后,就开始想别的——想家里,想姐姐们,想父亲走了以后,母亲和妹妹们怎么办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加德纳舅舅。“简出嫁的时候,我给了一千磅。不是因为她缺这个钱,是因为她值得。她照顾了我那么多年,小时候抱我,哄我,帮我应付母亲那些絮叨。我给她添点嫁妆,算什么呢。”
加德纳舅舅靠在椅背上,手指又敲了两下扶手。“那莉齐呢?”
玛丽笑了。“莉齐就更不用说了。她陪我说话,替我在母亲面前挡那些唠叨,帮我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访客。我写书的时候,她从来不催,只是偶尔推门进来,放一杯热茶在桌上,又悄悄退出去。那些茶我经常忘了喝,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凉透了。可她下一次还是会放。”
她顿了顿,“她找到自己喜欢的人,要嫁了,我替她高兴。一千磅,不多,是个心意。”
加德纳舅舅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站了一会儿。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夜色,煤气灯的光透过雾气晕开来,昏黄昏黄的,照不清远处的路。他转过身,看着玛丽,目光里有一种很温和的东西,像一个人看了太多世态炎凉之后,忽然看见了一点暖意,舍不得移开眼睛。
“五十磅,”他说,“就足够一个人体面地过一年了。一千磅,能过二十年。”
玛丽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有这样算过。那些数字在账本上,在信托文件里,在埃杰顿先生寄来的版税单上,只是一个一个的数字。可加德纳舅舅这样一说,那些数字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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