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喝茶,不说话。”
霍兰德夫人也笑了,那笑容很轻,可眼睛里有光。“可别,你说话,”她说,“比喝茶有意思。”
***
玛丽回到加德纳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她在门厅里换了鞋,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披肩搭在椅背上,走进客厅。加德纳舅舅和舅妈已经歇下了,客厅里只点着一盏蜡烛,烛光昏黄昏黄的,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,像一摊化开的蜂蜜。
她坐在沙发上,靠着软垫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那一屋子的人,那些光,那些话,还在脑子里转,转得她有些晕。她闭上眼睛,歇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书房,点起桌上的蜡烛,铺开信纸。
“亲爱的威尔逊夫人——”她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,嘴角弯了弯。她想起威尔逊夫人站在校门口送她上马车的样子,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,可她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树。
“我去去霍兰德庄园参加了一场聚会。您一定听说过这个地方——霍兰德夫人的客厅,全伦敦最难进的门之一。我进去的时候,大厅里亮得像白天,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,千百颗水晶在烛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,把那些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拜伦勋爵站在壁炉边,第一个看见我,走过来领我进去。他说,‘班纳特小姐,你来了。’好像他一直在等我。”
她停了一下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那些画面太亮了,亮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写。她想了想,又继续。
“兰姆夫人也在。您知道她的,卡洛琳·兰姆,拜伦的那句‘疯、坏、危险’就是她说的。她走过来,扇子一合,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,说她也欣赏我的胆大。然后她当场捐了一千镑给学校。一千镑。她说,‘要我说,早该有人建正经女校了。’说完就让管家记下了。”
她的笔快了一些,像是在赶着把那些数字记下来,怕它们跑了。
“她开了头,后面的人自然不好不表示。戴维先生——就是研究矿灯的那位,出了二百镑。巴贝奇先生出了三百镑,说他那差分机花了不少钱,手头不宽裕,让我别嫌少。一位伯爵夫人出了五百镑,还有一位太太出了三百镑。最让我意外的是个小姑娘,谢里丹家的孙女,才十五六岁,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,二十镑,全拿出来了。她说,‘可以吗?’脸都红透了。”
她数了数那些数字,又在心里加了一遍。
“加起来,四千多镑。够学校用好一阵子了。”
她把那个数字写下来,又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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