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丽从书房里出来,靠在门框上,看了一会儿。
莉迪亚坐在茶几前,把那几块料子翻来覆去地看。嘴里念叨着“里昂的纬线密,远东的纹样活,约克郡的羊毛暖”。她像是一个刚学会认字的孩子,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念出来,念得认真,念得欢喜。
玛丽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这些日子,辛苦吗?”
莉迪亚的手停了一下。她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块约克郡的羊毛料子,看了一会儿,才抬起头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抱怨,没有诉苦。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、像是把那些苦都咽下去了、然后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光。
“有些累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。“站一天,腿肿了。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。有些客人,难应付得很。嫌料子不够滑,嫌颜色不够正,嫌手工不够细。挑了半天,什么都不买。珍娜太太说,这种人最多,不用生气。她们是来学样子的,今天不买,明天也会买。”
她把羊毛料子放下,叠好,放回布袋子里。“可我不觉得苦。能学到这么多东西,是在乡下待着做不到的。在朗博恩,我只知道缎带要挑亮的,帽子要挑新的。我不知道它们从哪儿来,怎么做的,好在哪儿,不好在哪儿。现在我知道了。知道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凯蒂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
她看着莉迪亚把那些料子一块一块叠好,码进布袋子里,码得整整齐齐。她看着那双白白的、细细的手,现在指尖有了几道针眼印子,可还是细的。珍娜太太说了,摸丝绸的手,不能糙。莉迪a每天用温水泡手,擦羊脂膏,比在朗博恩的时候还仔细。
她忽然开口了。“那到时候学成了,可要让我们的裁缝大师,给姐姐们做些漂亮衣服。”
莉迪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从嘴角开始,慢慢蔓延到眼睛里。亮亮的,和以前在朗博恩收到新缎带时不一样。以前是欢喜,现在是另一种。像是被人看见了、被人认可了、被人说“你行”的时候,才会有的光。
“包在我身上。”她拍了拍那只布袋子。“等我出师了,给简做一条法式绸裙,给伊丽莎白做一件约克郡羊毛外套。给你——”她看了凯蒂一眼,“给你做一条远东丝绸的裙子。牡丹花的。你穿肯定好看。”
凯蒂的脸微微红了。“我又不出门,做那么好的裙子做什么。”
莉迪亚理直气壮地说:“不出门就不能穿好看裙子了?穿给自己看不行吗?”
玛丽看着她们,嘴角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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