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从布卢姆斯伯里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有亮透。
伦敦的雾还没散。灰蒙蒙的。把街道两旁的煤气灯晕成一团一团昏黄的光。
玛丽坐在车厢里。对面是加德纳舅舅和舅妈。三个人都是一身黑。
加德纳舅舅穿着深黑色的外套。领巾系得规规矩矩,白得发亮。他的手放在膝上,手里捏着帽子。一句话也没说。
加德纳舅妈坐在他旁边。穿一条深黑色的羊毛裙。没有蕾丝,没有缎带。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胸针。她的帽子也是黑的。面纱放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。
玛丽穿的是那条深灰色的裙子。她找不到全黑的。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最深的颜色。领口系了一条黑色缎带,压住了那点灰。手套是黑的,帽子是黑的,鞋也是黑的。她站在镜子前看过,觉得勉强过得去。可坐在加德纳舅妈旁边,那点灰就显出来了。
加德纳舅妈看了她一眼。什么都没说。只是把自己的披肩往她那边拉了拉,遮住了她半边肩膀。
马车出了城,雾渐渐散了。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。收割过的麦茬地裸露着,灰黄色的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远处的树丛光秃秃的。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指。
玛丽靠在座位上,望着窗外。脑子里想着伊丽莎白那天来送信的样子——帽子歪了,披肩没系好,脸是白的。她那时候说“约翰一个人忙不过来”。现在葬礼就在今天了。
温莎的教堂比伦敦的小,可更旧。石头墙被风雨侵蚀了几百年,灰扑扑的。窗户又高又窄,彩色玻璃在晨光里透出暗暗的红和蓝。
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。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。说话声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玛丽下了马车,跟着加德纳舅舅往里走。门口站着几个穿黑外套的男人,低声说着什么。看见他们,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。
教堂里面比外面暗。蜡烛点着,可光线不够。角落里还是黑漆漆的。长条椅从门口一直排到圣坛前,两边都坐了些人。
玛丽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慢慢扫过去。
她认出了汉弗里·戴维。他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。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外套,领口系得规规矩矩。可袖口还是沾着一点化学试剂的痕迹——像是从实验室直接赶来的。他的脸比平时更白了。嘴唇抿着,眉头微微皱着。看着圣坛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查尔斯·巴贝奇坐在他旁边,也是一身黑。他的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敲着。像是在算什么数字,又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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