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秋的风,是浸骨的凉。
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被晚风卷落,铺了满院青灰石板,枯黄斑驳,踩上去是细碎又沉闷的簌簌声响,像极了这数月来,讯王府里沉寂无声的光阴。
萧琰立在听雨轩的雕花窗下,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窗棂,目光落向庭院深处那株早已落尽繁花的海棠。枝桠疏瘦,空空荡荡,再无半分春日灼灼盛放的模样,一如他此刻栖身于此的心境,看似安稳蛰伏,实则早已空空落落,无半分归处与暖意。
他来讯王府,已是整整半载。
半年之前,北疆战事落幕,硝烟散尽,山河暂宁,可他一身征尘,满心疮痍,终究是成了朝堂之上最尴尬的人。昔日少年意气,驰骋沙场,护家国安宁,以为凭一身赤胆忠心,便可守得山河无恙、初心不改,到头来却终究看透了皇权博弈的凉薄、朝堂纷争的龌龊。功高震主是原罪,赤胆忠心是桎梏,帝王猜忌,朝臣构陷,昔日荣光尽数化为缠身枷锁,步步皆是牢笼。
讯王于他,有半分知遇庇佑之恩。在他兵败受疑、进退维谷,几乎要被朝堂暗流吞噬之时,是这位素来闲散避世、不涉党争的王爷,力排众议,邀他入府静养,为他隔绝了漫天风雨、俗世非议。
这半年,讯王府高墙深院,青瓦遮天,与世隔绝,静谧安然。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,没有皇权的步步紧逼,没有流言蜚语的缠身纠缠。每日观花煮茶,听风落雨,闲时翻卷读书,静时凭栏望远,日子清淡得近乎虚无,安稳得让人沉溺。
旁人皆道,萧琰是得了最好的归宿。
历经沙场血战、朝堂浮沉,满身风雨过后,能得一方清净院落,避世安居,远离纷争,余生安稳无忧,已是世人求而不得的圆满。
可只有萧琰自己清楚,这高墙之内的安稳,从来都不属于他。
他本是江湖客,是沙场将,是踏遍山河、无惧风雨的孤臣,生来便属于旷野长风、万里风尘,从来不是囚于庭院、安于闲适的笼中之人。这份安稳,是温柔的羁绊,是精致的牢笼,日复一日消磨着他仅剩的锐气,困住他未凉的初心。
檐外秋风又起,穿庭而过,卷起满地枯叶,簌簌作响,带着深秋的萧瑟与苍凉。萧琰微微垂眸,长长的眼睫覆下一片浅影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。
掌心依旧残留着经年握剑的薄茧,那是无数次浴血厮杀、守卫山河留下的印记,粗糙坚硬,从未淡去。可这半年来,他未曾握过三尺青锋,未曾踏过一寸山河,剑匣尘封于案下,蒙了薄薄一层浮尘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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