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三千二百贯被太守伙同郡丞、功曹私分。更恶毒的是，他们还在土石中掺了大量沙土充数，导致堤坝强度远不达标。若非周正及时发现，今年汛期一来，犍为郡下游三县便有被淹之虞。
案卷移送洛阳后，刘封亲笔判处太守斩刑、郡丞流放岭南、功曹罢官鞭三十，追缴全部赃款，并从国库紧急调拨四千贯重新修堤。
犍为案之后，整个益州官场噤若寒蝉。那些原本仗着蜀道艰险、朝廷手伸不长的郡县官吏，连夜把私吞的钱粮补齐送还府库。廉访司在益州的驻点门前，接连三日有匿名包裹送来——里面装着银锭、粮票、地契，包着布、裹着纸，什么样式都有，每件上都附着一张小纸条，写着"自愿退赃"四个字，连个落款都不敢留。
周正把那些退赃物一一登记造册，全部移交郡库，然后给洛阳发了一封短报："益州退赃风气已成，请陛下定夺是否追究既往。"
刘封的回信只有五个字："既往不咎，下不为例。"
消息传回益州，那些退了赃的官吏松了一口气，没退的更是争先恐后地补送。短短半个月，益州各郡县主动退赃累计两万三千余贯，足够再修三条河堤。
崇文殿中，杜预看着各地廉访司汇总来的月报，感慨道："陛下，肃政廉访司挂牌才一个多月，各地已查办大案七起、追赃四万余贯、主动退赃更是数倍于此。臣在宦海三十年，从未见过官吏这般畏法。"
刘封正在翻看犍为案的卷宗，闻言头也不抬："畏法不是目的。朕要的是他们心里有戒——知道头顶上有一双眼睛永远睁着，知道伸手必被捉。"
他搁下卷宗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暮春时节，洛阳宫中的海棠开得正盛，微风一过便有花瓣落在青石板上。
"审计司管钱，监察御史管巡视，廉访司管纠劾。三道防线，还不够。"刘封低声道，"杜大人，你说那些真正的大老虎，会老老实实等着被查么？"
杜预沉默片刻："他们必然会反扑。或诬告廉访官，或烧毁案卷，或买通证人翻供。"
"所以朕还有第四道。"刘封转身，目光锐利如刀，"锦衣卫。朕要文鸯把暗桩布到每个廉访驻点附近，若有人胆敢对廉访官下手——朕让他们明白，那枚'肃政'令牌之下，还有一张看不见的网。"
窗外海棠花落了一地，红白相间的花瓣铺在青石砖缝里，远远望去像是地砖上浸了一层薄薄的血色。
那是制度的颜色。用墨写在纸上，用铁铸成令牌，再用人的骨头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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