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住了。
刘承接过话头:"不如当众烧了?"
陈寿躬身:"臣正是此意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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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住了。
刘承接过话头:"不如当众烧了?"
陈寿躬身:"臣正是此意。"
这一夜,君臣二人在偏殿坐了许久。刘承问那卷帛书中究竟写了什么,陈寿沉默良久,终是低声复述了那句"我非此世之人"。刘承听完久久未语,最后只说了句:"难怪父皇有那么多'未卜先知'。"
次日太极殿上,铜盆铜匣皆已备妥。满朝文武到齐之后,刘承端坐御座之上,示意陈寿开始。陈寿从侧门入殿,怀中抱着那只铁皮木柜,铜锁在朝光中泛着冷光。他将柜子置于殿中央,取钥开锁,从柜中取出那只蜡封完好的青铜匣托在掌心。火焰纹印在日光下清晰如刻,满殿目光皆凝聚其上。
陈寿环顾四周,朗声道:"太祖遗命,此物永不出示。然近日有人借太祖遗物之名散布猜疑。臣身为史官,今日请陛下恩准——当众焚匣,以息谤言,以正视听。"
刘承颔首:"准。"
陈寿将青铜匣放入铜盆,刀片挑开蜡封,火镰嚓地一声点亮。火舌舔上帛角,墨迹在焰光中扭曲卷缩——那一行"我非此世之人"的首字刚露出来便化作了青烟。没有人来得及看清内容,甚至来不及辨认那是何种字体,火光便吞噬了一切。
满殿寂静,只闻火焰滋滋的声响。张华站在御史列中,面色铁青,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。他本想借此机会逼陈寿开匣示众,截取只言片语拿来做文章,如今陈寿连展开都不曾展开便将帛书付之一炬,他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。
最后一缕青烟散入殿梁,铜盆中只剩一层薄灰。
刘承起身,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无声:"太祖遗物已在御前焚毁,从此世间再无此物。日后若再有人借此事生事,以谤君论处。"
满朝伏拜。
散朝后,陈寿端着铜盆走到史馆院中,将灰烬洒在老槐树下。夏日的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来,碎金一般铺了满地。他蹲下身用手拢了拢土,将最后一点灰掩进泥里。
从此世上再无那卷帛书。那些字句——"我非此世之人"、"从后一千八百年而来"——只留在了陈寿一个人的记忆里。他会带着它们进棺材,然后连棺材也化土。
史馆深处那扇铁门从此虚掩,铜锁挂在搭扣上再未锁过。后来的书吏偶尔进去翻找旧档,只当那只空柜是废弃之物,无人知晓它曾经锁住过什么。陈寿在《太祖本纪》的附注中只写了一行字:"太祖有私书一卷,遗命永缄。永乐二年夏,毁于御前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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