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发暗。
“陛下在陛下该在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“海上?”
“或许。”
朱棣跨进来,铁靴踏在青砖上,一声,一声。他在书案前停住,俯身盯着那卷《贺表》。墨迹未干,金粉在光下流转,刺得他眯起眼。
“老师以为,”他缓缓说,“朕会信这表上的话?”
“殿下信不信,与臣无关。”方孝孺抬手,指向窗外。东方,启明星正从紫金山后升起,亮得反常。“臣只知,此刻荧惑犯太微,主君星西行——殿下若想坐稳这江山,该去钦天监问问,何为‘西行’。”
朱棣猛地转身。甲胄碰撞声里,他盯着老人平静的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拖延时间。”不是疑问。
方孝孺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宣纸上化开的墨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老臣只能为陛下争三天。三天后,殿下就是把南京城翻过来,也找不到想找的人——因为人,不在城里。”
他伸手,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纸。不是奏折,是张海图,泛黄的纸面上勾着粗拙的航线:从太仓刘家港,到一处无名海岛。
“这是洪武二十五年的旧图。”方孝孺将图推过去,“当年汤和将军剿倭时绘的,海外荒岛,无淡水,无良港,船上去,九死一生。”
朱棣没接图。他盯着老人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出破绽,却只看到一片深潭——潭底沉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,不是忠,不是义,倒像是……赌徒押上全部筹码后的平静。
“老师以为朕会信?”
“殿下不妨派人去看看。”方孝孺转身,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,“水师从龙江关出发,三日可到。若岛上有人,殿下便除了心腹大患。若无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来。
“若无人,就当老臣糊涂,拿张废纸,耽误了殿下三日——用方家满门的命,换殿下三日光阴,这买卖,殿下不亏。”
朱棣盯着那张海图。纸很旧,折痕处已泛白,墨迹也淡了,确是旧物。他忽然想起三日前,锦衣卫报来的消息:钦天监少监林远之,携浑天仪关键部件,于城破前夜失踪。
浑天仪。
星象。
西行。
他一把抓起海图,转身就走。铁靴踏过门槛时,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,很轻,却字字清晰:
“对了,有句话忘了说——陛下托老臣转告:四叔,这江山,侄儿先借你坐坐。等哪天四叔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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