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眼帘。可就是这一线,让红星,彻底贴上了北辰。
两星重合了。
不,不是重合。是红星,遮住了北辰。
北辰的光,从红星的边缘漏出来,给红星镶了道金边。于是天上出现了一颗奇异的星:中心是暗红的,像凝固的血;边缘是金黄的,像熔化的金。它悬在天顶,不声不响,冷冷地,看着底下这片海,这座城,和城下这两个仰望的人。
钟声停了。
海风也停了。
整个世界突然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撞在耳膜上。
林远之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他看着那颗星,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,发涩,发疼。然后,他低下头,从怀里掏出那卷桑皮纸星图,翻到最新一页。
页边写满了算式,墨迹叠着墨迹。他在最底下,提笔,蘸墨,在北辰的位置,点了个点。但这次,点的不是黑墨,是朱砂。
朱砂很红,和那颗红星一样红。
点完,他在红点旁,写了一行小字:
“永乐八年九月初九,子时。于拂菻马尔马拉海,见北辰为客星所掩。自南京至此,计一万一千四百里,时七年又四月。天尺终成,当以此刻为元。”
他搁笔。朱砂未干,在纸上泛着湿漉漉的光,像刚流出的血。
远处,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上,忽然亮起了火把。一点,两点,很快连成线,像给城墙镶了道火边。然后,钟声又响了,这次不是一座教堂,是所有的教堂,一起敲。钟声混在一起,撞在一起,在铅灰的天幕下滚来滚去,像在哭,又像在吼。
“林大人,”王匠人声音发颤,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做什么?”
“在敲丧钟。”林远之说。
“为谁敲?”
“为北辰。”林远之把星图卷起来,塞进怀里,转身朝停船处走去,“北辰没了,他们的天,就塌了。可他们不知道,塌了的天,才是咱们的天。”
他跳上船。船是艘单桅的小帆船,帆是旧的,补丁摞补丁。水手们正在起锚,铁链哗啦啦响,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刺耳。
王匠人跟上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星。红星还悬在那儿,镶着金边,像只巨大的、不闭的眼。
“林大人,”他忽然问,“咱们现在……去哪儿?”
“往回走。”林远之正在看罗盘,罗盘针指着东——是回程的方向。
“往回?”
“嗯。”林远之抬起头,望向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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