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垂,暮色漫过陈留县城的青砖黛瓦。
文德街的喧嚣渐渐落潮,沿街商铺次第落锁,车马人声缓缓消寂,唯有周记书铺一盏油灯,刺破沉沉暮色,在整条街巷里静静亮着。
木门虚掩,晚风穿隙而入,吹动灯花轻轻跳跃,将屋内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陈砚端坐木案之前,褪去了公堂对峙时的凛然锋芒,只剩一身沉静淡然。
他已从县衙折返,归来途中顺路买了粗米碎药,简单熬煮汤药敷裹伤口。背上、肩头的棍棒淤伤依旧牵扯作痛,每一次抬手落笔,筋骨之间便传来阵阵酸胀钝痛,只是他面色不改,神情漠然,仿佛肉身苦楚,早已扰不乱心神分毫。
历经前世浮沉、今生绝境,这点皮肉之痛,于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。
案头堆叠的书卷层层叠叠,皆是周老夫子托付的乡塾抄录课业、民间诗文残卷、乡俗杂记文稿。纸张泛黄发脆,字迹潦草残缺,是寻常书铺最繁琐、最耗心神的杂活,无人愿接,无人耐烦。
可此刻在陈砚眼中,这一叠叠普通纸卷,便是他立足乱世、蛰伏翻盘的根基。
张怀安要封他生路,断他烟火。
那他便以笔墨为耕,以纸砚为田,于方寸书案之间,种出一线生机,养出一身底气。
周老夫子端着一碗温热粗茶,缓步走入内屋,立在一旁静静观望。
老者垂眸看着案前青年,眼底满是赞许与唏嘘。
灯下少年,衣衫依旧破旧洗得发白,身形单薄孱弱,可执笔之手稳如磐石,腕不颤、字不抖。一笔一画,横平竖直,楷法端庄厚重,字字干净利落,卷面整整齐齐,无半分涂改潦草。
寻常书生抄书,只求速成敷衍,字迹轻浮散乱,卷面杂乱不堪。唯有陈砚,身处绝境磨难之中,依旧恪守笔墨本心,落笔有度,字字精工。
“后生,歇片刻吧。”
周老夫子轻轻放下茶碗,温声劝道,“你伤势未愈,不宜久坐耗神。这些书卷不急交付,迟上三两日,无关紧要。”
陈砚闻声,缓缓抬首,淡淡一笑,温润谦和:“夫子厚爱,晚生知晓。只是闲坐亦是耗时,不如落笔誊卷,心中踏实,手头安稳。”
乱世浮沉,人心惶惶。
身无权势、无钱财、无靠山之时,唯有手中笔墨、心中学识,是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依仗。
周老夫子闻言长叹一声,连连点头:“难得,难得。身处泥沼而不躁,身陷困厄而不惰。这般心性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