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他一个人。”朱由检掀开锦被下榻,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。那股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,残存的睡意一扫而空。
他走到书案前坐下,随手拿起一本奏疏翻开——是通政司递上来的请安折子,洋洋洒洒两千字,拆开了看全是废话。
方正化还跪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:“皇爷,您……您不叫太医吗?您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。”
“朕没病。”朱由检头也不抬地说。他说的是实话。前世太医的诊断他记得清清楚楚——不是病,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惊惧交加导致的气血两亏。
天启朝最后那几个月,他还是信王的时候就过着半软禁的日子,魏忠贤克扣信王府的份例,他连肉都吃不上几顿。
后来登基了,皇后让御膳房给他炖了只鸡,他只敢吃一半,另一半留着下顿,怕太张扬被阉党盯上。
想到这些,朱由检无声地笑了一下。那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,是他,也不是他了。
方正化跑着去传旨了。
朱由检翻了两本奏疏,越翻眉头越紧。不是内容有问题——恰恰相反,内容完全没有问题,太正常了,正常得不像话。
内阁的、六部的、科道的,清一色都是歌功颂德加无关痛痒的废话,像是商量好了似的,谁也不碰任何实质性问题。
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。
魏忠贤在试探他。
新君登基,阉党人心惶惶,但又不知道新君到底想干什么。于是就递废话折子上来,看看皇帝怎么批。如果皇帝照单全收、温言勉慰,就说明新君还不想撕破脸;如果皇帝发怒斥责,就说明风向要变。
这是投石问路的老把戏。
朱由检把那摞奏疏推到一边,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笔,在墨盒里蘸了蘸。
他翻出最上面那本——内阁首辅黄立极的《恭请圣安疏》,在末尾批了四个字:
“知道了,准。”
然后把笔一搁,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这个批语,黄立极会琢磨一整天。
因为“知道了”和“准”放在一起,逻辑上是不通顺的——请安折子根本不存在准不准的问题。但正是这细微的不通顺,会让这个老狐狸坐立不安。
他到底是真的不懂规矩,还是在暗示什么?是随手一批,还是别有深意?
让他猜。
猜,就会犹豫。
犹豫,就会犯错。
朱由检在心里默默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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