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思恭直视着他,目光坦荡无波,“皇爷听闻后,只吐出一个‘查’字,随后便命我前来问询公公。公公执掌东厂多年,当年织造局诸事,想来定然清楚。”
话里的余地再明显不过。朱由检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,是顽抗到底,还是顺势低头,全由他自己抉择。
魏忠贤胸腔起伏不定,几番挣扎之后,终究认清了眼下的局势。
新君棋路缜密,招招锁死要害,硬拼只会落得万劫不复。他重重吐出一口气,躬身拱手:“劳烦指挥使回禀皇爷,昔年旧事时日已久,老奴记忆模糊,不敢妄言。但皇爷既有旨意彻查,老奴自当全力配合,愿戴罪立功,任凭朝廷处置。”
骆思恭微微颔首:“公公之意,骆某定会一字不差回奏御前。”
说罢他起身准备告辞,走到门口时忽然驻足,并未回头,只压低声音叮嘱道:“魏公公,在下多言一句。当今圣上,与从前诸位天子全然不同。他要查,未必是问罪;他搁置不究,也绝非心慈手软。此人善算总账,何时收网、如何决断,全由圣心而定。你我身为臣仆,少揣测,多做事,方能安稳。”
话音落,骆思恭抬步离去,厚重的房门再度合上,将外界的动静尽数隔绝。
书房内重归死寂,烛火摇曳,映得魏忠贤面色阴晴变幻。骆思恭的提醒如同警钟,一遍遍在耳畔回响。他心知肚明,今夜接连两轮试探,不过是新君抛出的诱饵,自己看似暂时稳住局面,实则早已落入对方布下的棋局。
不敢再有半分迟疑,魏忠贤快步走到书架旁,推开暗格,取出那一叠叠尘封的账册。烛火之下,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这些年积攒下的把柄,每一笔都足以引来灭顶之灾。他指尖抚过纸面,眼底狠色与忌惮交织。
当下唯有主动示弱、交出筹码,才能求得一线生机。
他铺开宣纸,研好浓墨,提笔落笔,字字斟酌。一炷香、两炷香……纸上写了又改,改了又涂,数份草稿被揉成团丢在脚边。整整一夜,书房烛火长明不灭。
天光微亮之时,一份措辞谦卑的密折终于定稿。魏忠贤将其仔细封好,唤来最亲信的长随,郑重叮嘱:“即刻将此折送往司礼监,亲手交到王承恩手中,不得经由旁人之手。”
长随领命离去,屋内终于彻底安静。魏忠贤瘫坐在太师椅上,浑身气力仿佛被抽空,一夜之间,鬓边似又添了几分倦色。
他望着窗外初升的晨光,心中一片冰凉。他以为交出让步条件,便能暂时平息风波,可他万万没有想到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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