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捷报,不是请饷,而是一份整军计划。
他把宁远、锦州、前屯、中前所四个地方的兵员实数、粮草储备、军械状况一项一项地列出来,每一项都写了两行——一行是账面数字,一行是他这十四天里实地核查的实际数字。两行数字之间的差距,就是辽东这三年的积弊。他没有替任何人遮掩,也没有夸大任何困难。最后他写道:“臣以三年为期,将宁锦四镇兵员核清、粮饷直拨到位、新式火器列装完毕。三年之后,臣请率整编新军出小凌河,与建虏会战于辽河之畔。”
信使带着奏疏连夜出发的时候,袁崇焕站在宁远城头上,望着南边黑沉沉的天际。
沈炼不声不响地站到他旁边,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沈炼问。
“看北京。”袁崇焕说。
沈炼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袁崇焕意外的话:“督师,你信不信——皇爷这会儿也在看着辽东。”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辽东深秋的夜风寒得刺骨,从城头上灌过来,吹得两个人的袍子猎猎作响。
远处城墙上有几点营火在风中明灭不定,像是黑夜海面上的渔灯。沈炼站了一会儿就走了,他要去给京城发第一封密报。
袁崇焕一个人站在城头上,望着南边漆黑的夜空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朱由检在平台召对时说的那句话。
“朕把辽东托付给你,不是因为信任你,是因为朕算过——整个大明朝,能在辽东跟建虏正面硬刚的,只有你一个。”
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,然后对着夜空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:“他娘的,老子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架上去过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下城楼,回到参将署里,继续翻那三本摊在桌上的册子。
窗外辽东的风沙还在刮,仿佛要把整个夜晚吹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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