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本、藏私印、往前屯和中前所跑了七八个骑快马的,有的甚至把私藏的银子往枯井里扔,扑通扑通的入水声在深夜听起来瘆得慌。
宁远城里却截然不同。
发饷的那天,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领到了第一份养济银子。
他拿着银子,不相信地盯着看了半天,然后用剩下的那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,擦得银锭表面都亮了一层。然后他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话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:“我打了二十年仗,断了一条胳膊,以前只能靠在城门口讨饭活着。今天不是袁督师给的银子,是皇爷给的。这个皇爷不一样。”
这句话一传十,十传百,两天之内传遍了宁远城的每一条巷子和城外每一座营房。
第二天出操的时候,赵铁柱跑在最前面,嗓子喊得比铁喇叭还响。
有几个老兵油子不再在背地里骂娘了,取而代之的是发狠练装弹——恨不得把燧石打出火星来。
而这些话传到沈炼耳朵里时,他正在桌前写密报,只是顿了一笔,纸上多了一个墨点。
锦衣卫一般不记这种兵士评价——但这一次他破例了。
他把那句“皇爷不一样”写进了密报,一字未改。
袁崇焕在宁远参将署的后院里单独请祖大寿喝了一顿酒。
酒是山西老汾酒,菜只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盘切得粗枝大叶的酱牛肉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矮桌前,窗外的演武场已经安静下来,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。
“老袁,我跟你说实话。”
祖大寿把第三碗酒灌下去,眼圈有些发红,“我在辽东二十年,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给谁打仗。我先以为我是给朝廷打仗,后来发现朝廷连我的饷都发不出来。我又以为我是给老百姓打仗,后来发现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。最后我只能给自己打仗——守住这座城,别让建虏把我的脑袋挂在城楼上。就这么点念想,撑了二十年。”
他把碗往桌上一搁,酒液溅出来洒在桌面上:“今天我才知道,有人在京城里拿自己的银子给我发饷。老袁,我不懂那些大道理,我就问你一句——皇爷到底想干什么?”
袁崇焕端起自己那碗酒,没有喝,只是看着碗里荡着的酒花。
他想起了朱由检在平台上给他倒茶的那个动作,想起朱由检蘸着茶水在几案上画圈的样子,想起朱由检说“朕在煤山上等你”时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。
“他想赢。”袁崇焕说,“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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