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不清了?”魏忠贤把匕首插回鞘里,忽然笑了一声,笑得满院子跪着的人浑身一激灵,“咱家帮你记。天启五年十月十九,你在苏州城东的悦来客栈包了间上房。那间房里待了三个时辰。跟你一块进去的,是杭州来的绸缎商,姓胡。出来的时候姓胡的商人不见了,你那间房的地板上多了两口箱子,箱子里是什么?”
钱荣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却没发出声音来。
汗水沿着鬓角淌下来,滴在青石地砖上,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。
魏忠贤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,摊开在桌上。那是一份三年前的客栈账册残页,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:“天启五年十月十九,钱荣,天字三号房,戌时。”
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边角有被火燎过的痕迹,但上面的字迹完好无损——正是当年被李实烧掉的那本账册的残页。
这残页怎么到了魏忠贤手里,院子里没人知道,也没人敢问。
钱荣看着那张残页,膝盖终于撑不住了。他整个人软瘫在地上,额头撞在青石砖上磕得闷响:“九千——魏公公!魏公公饶命!都是李总管让小的干的!李总管说这是九千岁——不,是您老人家的意思,小的不敢不听啊!”
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。
他把残页重新折好收回袖中,站起身来走到钱荣面前。
廊下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投在钱荣身上,正好压住那颗抖得快要散架的脑袋。他的靴尖停在钱荣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——就在这一刻,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皇爷在乾清宫说的那句话。
“让他自己去处理。”
皇爷连多说一个字都不肯。没有“严惩”,没有“姑息”,没有“你自己看着办”。他把一张白纸推过来,让他自己往上写答案。这不是信任,这是考验。皇爷要看的不是他能不能杀人——他魏忠贤这辈子杀的人比苏州河里的鱼还多——皇爷要看的,是他敢不敢亲手剁掉自己当年的那只手。
李实是他的旧部。
当年天启五年织造局那笔烂账,就是他授意李实做的。
分赃的人里有李实,也有他自己。
如果他现在杀了李实,就是亲手把当年那个“九千岁”的脑袋按在了刀刃上。
如果不杀——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匕首的刀鞘,鲨鱼皮在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。刀鞘上的“朱”字像一颗钉子抵着他的手心。
皇爷说得很清楚:你在江南要是犯了老毛病,这把匕首就是给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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