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此举,绝非单纯私怨泄愤,至少不全是。
军饷直拨制,彻底剥夺了户部与内阁的军饷审核权限。银两自崇文门总号直达辽东,绕开户部审核、跳过内阁稽查,他堂堂当朝首辅,竟对边关巨饷无半分审批之权。
更要命的是,他常年用以笼络朝臣、维系朝堂势力、供养门生故吏的财力,尽数依托于军饷流转的层层环节。直拨制一刀斩断所有中间链路,断了财源便断了人脉,不出半载,偌大内阁便会沦为徒有其表的空壳。
他必须倾覆这套新规,却始终缺一场能摆在明面上、足以撼动朝局的正当由头。
只要此次票据劫案酿成不可逆的账目烂局,他便可借机上书,痛陈龙门账形同虚设、漏洞百出,联合一众御史群起弹劾,彻底推翻军饷直拨制度。
是以劫匪只取票据、不碰现银——动银是惊天盗案,查凶追贼;毁票是制度塌漏,追责改制。闹得越大,越能击穿龙门账的公信力,正中他下怀。
正月二十六,寅时正。
通州钞关草料场,浓烟准时腾起。
火是周应坤亲手所点。他在钞关任职两年,熟稔场内布局,深知湿稻草的堆放死角,更摸清了凌晨东风吹向码头的天时,浓烟借着风势席卷运河码头,将岸边灯笼光晕揉得模糊一片,只剩团团橘红在晨雾中浮沉。
码头驮队最先警觉,三头骡子同时扬首打响鼻,铁蹄焦躁刨击青石板地面,声响刺耳。
押运官孙百户持换船文书交接核验,目光骤然一凝。往日换船公文,必有钞关司税吏亲笔核验钤印,今日文书却无官印,仅由下属代签落款。
“周司税何在?”
“回百户,周大人昨夜偶感风寒,已然告假休养。”
孙百户眉头紧锁。他戍边辽东十年,深谙行伍规矩,从不信这般恰逢其时的巧合。他刚收回文书,一抹寒芒骤然破雾而来!
一支羽箭稳稳钉死在身后车板,箭镞入木三分,尾羽震颤不止。箭杆漆号虽被刻意刮除,但箭镞制式清晰可辨——正是兵仗局天启五年留存的旧款军箭。
“有贼!”
孙百户应声拔出腰刀,尚未及列阵戒备,十数名蒙面劫匪已借浓雾突袭而至。众人分工极致利落、训练有素:五人撬箱、三人搬箱、两人控场缚人。撬箱不用斧劈,专用弯头撬棍精准卡入票据箱锁扣缝隙,对官造票据箱锁芯结构了然于心,绝非寻常流寇。
孙百户挥刀欲护饷箱,后脑突遭重棍重击,眼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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