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九,登州码头。
海风裹着咸腥的浪沫从渤海上灌过来,把码头上的旗杆吹得嗡嗡作响。
魏忠贤从官船上踏下来,靴底刚踩上石阶,一阵穿堂风就灌进他袍角,把他整个人吹得晃了一下。
登州水师总兵陈邦彦已经在码头上等了一个时辰,身后站着两排水兵,衣甲被海风打得湿一块干一块。
“魏公公,船已经备好了。两艘快船护航,每船配五十名水兵。”陈邦彦把一应文书递过去,伸手来扶,压低声音补了一句,“毛文龙的亲笔信呢?”
魏忠贤站稳了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,展开一角。包裹里是毛文龙那封写到半夜的信,信纸上的字迹潦草粗犷,但每一行都写得很实在——我在京城住着,每日三餐管饱,皇爷让我写条陈、看塘报,日子过得比皮岛踏实。信末还有朱由检亲笔添的一句话:“尔等守岛有功,朕已知悉。皮岛军饷已纳入皇家银行直拨,自本月起由登州分号核发。”
陈邦彦看完,把油布包裹重新合上,递还给魏忠贤。“有这封信,孔有德和耿仲明应该能稳住。但岛上现在是什么情况,得去了才知道。”
这时码头另一侧传来脚步声。王承恩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棉袍从跳板上走下来,身后只带了一个小太监。魏忠贤见了他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皇爷派他同行,名义上是“辅助安抚”,实际上是让他以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身份亲自去核实皮岛的真实情况。毛文龙交出了兵册,但岛上到底有多少兵、多少船、多少粮,账面上的数字和实际情况对不对得上,得有人亲眼去看。
“王公公。”魏忠贤拱手。
“魏公公。”王承恩还了一礼,语气平淡,“皇爷说了,咱家这趟去皮岛,只带眼睛不带嘴。安抚旧部的事全由魏公公做主。”
魏忠贤点了点头,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。皇爷让王承恩去皮岛,不是来替他说话的,是来替他看的。他在皮岛上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、岛上旧部对他是什么态度,王承恩回去都会一五一十地禀报。这是皇爷对他的最后一次考验——去年在苏州他亲手杀了李实,用旧部的血向皇爷纳了投名状。今天他要去安抚毛文龙的旧部,用的不是刀,是一封信和一张嘴。
船在午时解缆。两艘登州水师的快船一前一后,船头劈开灰绿色的海浪,往皮岛方向驶去。从登州到皮岛,顺风要一天一夜。魏忠贤站在船头,望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皮岛轮廓,一言不发。王承恩站在他身后,也没有说话。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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