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胖子的账单又和登州水师的押运单对得上。老朝奉们不说话了。一个老朝奉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又擦,重新戴上又凑近了看那五百两的去路标注,看完之后对着傅山拱了拱手。
傅山在南京待了好些天,每天除了培训账头,就是到各协办钱庄核对旧账。他随身带着一个小木箱,箱子里装着龙门账示范图和票据样本。每到一个钱庄,他先把示范图挂在墙上,再把旧账按进缴存该四栏重新抄一遍,最后让钱庄的账房自己动手照抄一遍。抄完之后让他们自己比对——旧账按四柱清册只记总账,哪一笔进了哪一笔出了只有一个总数,中间截了多少、在哪截的、经手人是谁,全压在总账底下翻不出来。按龙门账分开来路和去路之后,每一笔截留都从总账底下浮了上来。老账房们抄完一遍之后自己就看明白了——不用傅山再多说,他们自己就知道龙门账比四柱清册严实。
钱谦益的轿子在银行门口停下。他是来赴约的——方岳贡前几天从松江写信给他,说傅山已经到了南京,建议他来见一见。钱谦益本不想来——他虽然在银行章程上签了字,但散场后那句“商贾之技,终非君子之道”已经传遍了江南士林。方岳贡在信里说傅山不只是商贾,他是太原名士,经史子集无一不精,医术更是独步天下。钱谦益这才动了心。他是个读书人,读书人最服的就是另一个读书人。
傅山在银行正堂里等着他。两人坐下之后,傅山没有谈龙门账——他知道钱谦益对龙门账有成见,谈龙门账就是谈商贾之技。他谈的是《左氏春秋》的训诂和《青囊经》的脉学。钱谦益是东林文坛领袖,经学是他的本行;傅山在太原时以博学者闻名,经史之外兼通医理,诊脉处方不逊于当世名医。两人从《左氏春秋》的杜预注谈到《青囊经》的寸口脉法,一壶茶喝了将近两个时辰。钱谦益越聊越觉得傅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“市井之徒”——此人谈经论医引经据典信手拈来,对《左氏春秋》的训诂有独到之见,对寸口脉法的理解更是让自诩博学的他都心生敬佩。
傅山在茶凉之前,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龙门账释例》,递给钱谦益。这不是给钱庄账房看的操作手册,是专门给读书人看的——用经学的语言解释龙门账的原理。进是收入,对应的是《周礼·天官》中“司会掌邦之六典”的岁入;缴是费用,对应的是“司会以岁之成质于天子”的岁出;存是结余,对应的是“司书掌邦之版图”的库存;该是负债,对应的是“职内掌邦之赋入”的应收未收。傅山在书的开篇写道:“龙门账并非商贾独有之术,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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