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十,遵化科学院。
宋应星站在科学院门口,手里拿着一沓刚印好的招募章程。章程封皮上印着“遵化科学院招募工匠章程”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不看出身,只看手艺。凡织匠、冶匠、木匠、船匠、火药匠、火器匠,有一技之长者,均可报名。过实操考试者即录为正式工匠,每月发饷银一两二钱,管吃管住。未过考试者可免费听讲席课,每日未时开课,教冶铁、织机、火器、机械,不收束脩。”
门口排着长队。从遵化、蓟州、永平、顺天四府赶来的手艺人,有的扛着自带的铁锤,有的揣着祖传的织机梭子,有的手里攥着几张画在草纸上的火铳零件图。他们的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指上全是老茧和烫伤,指甲缝里嵌着铁锈色的污垢,站在科学院门口的石阶下,仰头望着匾上那四个字——“格物致知”。
一个蓟州来的铁匠挤到招募台前,声如洪钟:“宋尚书,俺叫张铁柱,蓟州铁匠铺的匠头,祖传八代打铁。俺不识字,也看不懂图纸,但俺能一眼认出淬火温度——暗樱红色,油淬,回火到淡蓝。您手里那根弹簧钢条就是按这个配方淬出来的,韧度翻了两倍不止。”
宋应星从桌上拿起一根刚淬完火的弹簧钢条,递给张铁柱。张铁柱接过去捏了几下,弹回的力道沉稳有力。他把钢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将钢条还给宋应星,咧开嘴笑了一声。他是蓟州铁匠铺的匠头,祖传手艺打铁锅铁犁,从来没摸过淬火油淬的弹簧钢条。他忽然把钢条放下,脱了棉袄,露出两条被炉火烤得发红的小臂和满手老茧,走到淬火油槽前对着宋应星说:“宋尚书,俺当众演示一回淬火——暗樱红色,油淬,回火到淡蓝。您看俺做的对不对。”
他弯腰拎起一把铁钳,从炉子里夹出一根烧到暗樱红色的钢条。钢条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暗红,温度刚好卡在宋应星图纸上标注的区间。他把钢条浸入油槽——油淬,不是水淬——油槽里冒起一阵白烟,油面翻滚着细密的气泡。等钢条冷下来,他用铁钳夹着钢条重新放进回火炉,盯着炉温把钢条烤到淡蓝色,然后夹出来自然冷却。整套动作一气呵成,从淬火到回火,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卡尺量过,可他的卡尺就是他那双被炉火烤得满是老茧的手。
宋应星接过张铁柱淬好的钢条,反复掰了几次,弹回的力道和他按朱由检配方淬出来的样品几乎一模一样。他把钢条放在桌上,提起笔在报名册上写了一行字,然后把笔搁下。“张铁柱,免试录为正式工匠,即日起入遵化科学院冶铁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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